开绣筵金盏,人们把酒言欢,娇歌暗飞。
这日,熙熙攘攘的曲江池畔并肩策马驰来两个少年,一个风度翩翩,穿一身朴实无华的白色道袍,剑眉星目,眉宇之间给人一种正气凛然的感觉。一个英气蓬发,身着一袭白衣,一脸正经之色,腰带上垂下一个腰牌,那是六扇门四大名捕的腰牌。
两个少年虽然气质迴异,却都是丰神俊朗,仪表不凡,才入曲江岸,已引得不少佳人隔着薄纱帐子偷偷窥视,更有些胆子大的淑女挽起帐帷一角,露出半张贴鹅黄的花生媚脸,扑闪着一双水剪明蛑,朝马上的俊俏郎君或送秋波,或投香花。
两名少年正是冰凌梦和追风。
越往前走,袅袅波斯香料的气味就越浓烈,各种环佩声、笑语声响成一片,热闹的景象直比方才更甚。
此处临近芙蓉园,景致也更美,因天子每年都要春游芙蓉园,于是这里也几乎成了贵族们游春的专属范围,平民虽也同在曲江游园,却始终默契地与这些大人物们保持着一定距离互不冲撞。
春意浓,人们正沉浸于透明的香风之中,林中却突然喧闹起来。
“咦,好热闹啊!莫非是谁家请来了百戏班子歌舞助兴?道长咱们快去看看!”追风一个扬鞭,率先策马上前,冰凌梦无奈,只好随后跟上,走没两步,已远远看见人群中哪是什么歌舞演出,却是两个少年正在争执。
只见其中一个披金戴翠家丁环绕的富贵少年,正朝另一个轻衣简装的小书生大加奚落。那富少身形孱弱矮小,走两步路便像要被大风刮去,容貌更是猥琐粗糙贼眉鼠眼惹人厌恶。
他把疏眉一挑,从鼻孔中“哼……”了一声,趾高气扬又阴阳怪气地对那书生道:“你……你这穷小子,好……好大的胆子,不知道……不知道此处游园,是不许贱民随意入内的吗?!你不止入内,适才还……还踩死了本公子饲养多年的爱宠小强,呜呜!小强你死得好……好惨!小子你说!这帐……帐可怎么算!”想不到这少爷面相奇丑不说,居然还是个结巴。
“哼!没错!咱们要算账……”“对!你这贱民!扰了我们公子雅兴。”“你小子敢得罪我家公子,嘿嘿……”富少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家丁便附和起哄开。
书生模样的少年面对着这群摩拳擦掌的凶神恶煞,面上竟毫无畏惧之色,反露出淡淡笑容,一双星眸带着好玩又好奇的神色直视富少,竟像是在看人表演什么猴戏一般。这份自若神色、处变不惊之风度,胜似闲庭信步。
那书生打量了一番富少,目光最终落在了富少手中拎着的那只被踩扁的“小强……”身上,他带着三分调侃七分认真的语气道:“这位公子爷,天下尚且是人民的天下,这曲江却何时变成了富贵豪族专美之所?孔夫子云:‘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我朝高祖皇帝便是深明此意,以此理治天下,才有我李唐江山今日之盛,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世上又何来贱民之说。”
他话锋一转,接着道:“当今圣上春游芙蓉园时,亦不忘与民同乐,莫非公子之尊竟比天子更甚么?须知富贵者不可骄人,更不可鱼肉百姓,若持富贵而骄,自遗其咎,还望公子三思。”
遭了这一番抢白,富少不由急得面红耳赤,他念书不多,听不懂什么水阿舟阿的,但富贵而骄,自遗其咎肯定不是一句好话他还是明白的,再看看围观者流露出对少年的赞美神情,又都对自己面露鄙夷,他平时骄横惯了哪里受过如此大辱,心中顿时无名火起恶胆横生,恨不得立时叫着少年吃点苦头才好。
其实人们之所以对这少年流露出赞赏神色,实则是倾倒于他那份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大家风度。他这一番话说来。那不亢不卑据理以述的从容之色更足以使在场所有人心折。且不管两人有何恩怨,孰是孰非,单看这二人形貌风度,小书生实在是无懈可击。而那富少与之一比,纵然金翠加身,依旧是有云泥之别,也就难怪人们要暗暗对富少露出嫌弃的神色来。
那富少此时一张麻皮脸涨成了紫红的猪肝色,他恶狠狠盯住少年,一字一咬牙道:“你……你这贱民啰哩啰唆的废……废什么话,你可知本公子这千金之躯的‘小强’,从小……从小便是金汁玉液喂养大的,能……能通人性,价值万金,全洛阳也找不出第二只了!你……你踩死了它,本公子便是乱棍打死了你也不会有人二话……只是,嘻嘻,本公子谅你可……可怜,你只需摘下腰间那枚五色玉环献于本公子,本公子也就……也就不追究你的过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