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这位张夫人紧紧抿着唇,墨色黯沉的眼睛如蒙烟云,叫人猜不透是什么情绪,好在比起适才哪位狰狞彪悍形如夜叉的‘张夫人’来,她还是叫人安心许多。只是她手中提着的斧子上,还挂着适才劈死另一位‘张夫人’残余的几丝肉屑。看她此刻神情呆滞,莫非是身不由己?
可她下手之准,力道之狠,又不像是失了心智之人……追风想到这一茬,暗道哎呀!心想:“莫非我也失心疯了?张府一家早就化作飞灰,尸首还是大理寺检验过的,如今我眼前所见根本是个幻境,自己却怎么揣测起幻境中人的心思来了?不管她是不是失了心智,她也早已不是人了,这一切更是虚幻之象,我可不要着了魔才好。”
追风定了定心神,再朝屋内看去,那张夫人果然不是失了心智之人,她提起斧头走上前去,拉起被她劈死的‘自己’的尸身翻到一旁,呆呆看了两眼,突然一点稀薄的笑意浮上她那惨白的面孔,断断续续的,那冷酷到叫人心寒的笑不可抑制地从张夫人嘴中发出。剧烈的笑震得她整个身躯都怪异扭曲起来。
她猛地举起利斧,胡乱朝那尸身上剁去,边剁口中边喃喃自语道:“你害我……你害我……都是你的错……”
一时血肉横飞,情状恐怖。先前被菜刀砍死的婢子一口气犹未死绝,断断续续“荷……荷……”地踹着粗气,恐惧地望着自己眼前这一幕。
这时,被迷晕的张大人也悠悠转醒,当他模糊中看着自己眼前这恐怖诡异的情景,骇得手足无措老脸失色,张大了嘴巴却一句话喊不出来,血浆溅到他那张养尊处优白胖的脸上,惨白鲜红,诡异无比。
这张夫人原是一脸平静祥和,虽然砍杀了那冒牌的‘张夫人’后有些恍惚,可情绪看来还算稳定。只是随着她每一斧头砍上那具尸体,一种因为嗜血而使人疯狂的变态神色开始浮上她的脸,她变得容光焕发,双目现出兴奋的神采,哪儿还有半点在冰凌梦处听经时的安详?
张大人这当口转醒过来,追风暗叫不好!果然,张夫人恶狠狠转眼盯向了他,这时她满头鲜血恶形恶状的样子,比适才那位冒牌‘张夫人’更要恐怖万分。素来软弱的张大人此刻更加吓得说不出话,好容易挤出了一句:“夫……人……”
哪知话未说完,那张夫人眼睛也不眨一下,抡起斧头又是当头一击,“奸夫,你敢背着我偷人!我砍死你,你也害了我……你也害了我!你们都要死,全要死!”
张大人冷不防被斧子劈中,顿时鲜血满头,好在他心中虽怕,反应却还不慢,他立时起身抵抗,与他夫人殊死搏斗,房中两人扭打起来,地上鲜血滑脚,两人均倒在血污之中,互相掐住对方脖子,一对夫妻,何以闹得以性命相博?
“砰……”地一声,扭打中的两人撞向几案,三头明烛从桌上翻落下来,恰好跌在那冒牌张夫人身上,明火碰上了人油脂肪“哗……”一下燃烧开来,张大人一时失神,被他夫人抽出空,提起板斧又是一下、两下猛然击去……张大人渐渐停止了挣扎,死人当然是不会挣扎了。
追风在屋顶看着这一幕,心中无比激动,因为这个场景实在太过残忍,太过血腥,任何正常人见了,只怕要转出去大吐特吐,犹是追风见惯凶杀场面,却也是第一次眼睁睁瞧着凶案发生,若非他心中一直提醒自己,这是幻境,一切都是虚假之象,只怕他早就要冲下房去声张正义了。
冰凌梦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追风身边,这桩鬼案他基本调查清楚了大半,此次带追风过来只是知道他对这些诡异之事深感兴趣,却不知道这正是六扇门审查的一桩公案,两人此趟还真是赶巧了。
房中张夫人砍杀了两人之后,已是状若厉鬼,形貌疯癫,追风听见冰凌梦轻轻叹了口气,似乎颇有惋惜之意。
而房中火焰随着纱帐木料越燃越烈,眼看须臾间就可烧塌这一间房,再看那活着的张夫人——不,那凶手,虽然匪夷所思,可如今看来,司马大人府上这桩纵火案,正是张夫人所致。
那凶手杀了这二人,似乎颇为解脱,神色轻松愉快,笑得两笑,突然又呜呜哭了起来,这又哭又笑了一阵,放开板斧,亦步亦趋的步出张府,追风见张夫人要走,即刻拉起冰凌梦一起追了出去。
张府外,一个疯妇痴痴笑笑,望着烈焰冲天的宅邸,脸上全是激动兴奋的神色,似乎颇为舒心畅意。追风实在搞不懂了,那张大人是她丈夫,便是有天大的过错,也罪不至此,为何搞得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呢?
奴仆房比邻厨房和柴房,火势蔓延得极快极凶,一下子整座大宅烧了起来,可以想见这大晚上犹在睡梦中的人们是如何惊醒,又如何扑救,却最终被烈焰吞噬的情景。就在此时,一声婴儿啼哭破空传来,尖利刺耳,凄惨无比。
原本望着火焰兀自神色轻松的张夫人如遭雷击,她额上汗珠滴滴滑落,口中直念叨:“错了……又错了!我错了!啊!我的儿啊……”原来她十月怀胎的孩子还在火场之中!可什么叫做又错了呢?只见张夫人歇斯底里地叫嚷着,一头就要冲入火场里去。
突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