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下轿,步行进入正殿,原来那些丝竹之声便是殿中传出,只见殿内衣香鬓影、灯红酒绿,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夜宴,宴上觥筹交错,红男绿女翩然起舞,处处是欢快的氛围。可赵月如看得仔细,宴里的这些人全是模样怪异的家伙,他们要么人头兽身,要么兽头人身,无数双闪着红、绿、金光的眼珠子也似乎正在打量着才进殿的四人。
这时殷嘉忆忍不住开口悄声问道:“凌梦,这邀凤楼是个什么地方?如此的气派,却叫这么个小气的名字,且有如此多的妖鬼?”
冰凌梦正不知如何开口,李太白却摇开折扇笑道:“有我在此,弟妹勿怕妖鬼。此处乃上古异境,长安城自先秦时已是西周国都,见证了秦皇汉武的雄伟霸业,也经历了晋十六国的烽烟战火,这个城里的人来了又走,长安,说什么长治久安,这一千年里终是在劫难逃。”
每当一个新王朝崛起,便有无数人随之死去,唯一不变的,是自先秦便住在这里的异族,它们最初只是随战争、随迁徙而来,也许只是某家走失的公鸡,某家抓鼠的猫儿,又或是觅食而来的狐、蛇、虫蚁,谁知道流年暗换,它们一年一年生活在此,反而成了这长安最忠实的居民。”
“李大哥你是说这长安城里,住了许多上古的精怪吗?可这是天子脚下!怎可能住了那么多妖怪!”赵月如大惊道,惹得一旁的蛇身美人频频侧目。
“嗯,这条晷街,便是连接异境与人间的通道,这是时光流转的街道,不管过去多少流年,也不管世上换了多少帝王,时间流逝,只有这条街一直在此,从未改变。这里的精怪们最初只是法力低微的灵物,它们一边精进自身修行,一边躲避着无数次天劫,躲不过劫难的进入轮回,余下的则继续活在此间。”
如今辗转过了近千年,已全非寻常妖物,它们近千年住在这里,从不与人类打交道,只是慢慢繁衍出城镇街市,跟人间无有差别。这里掌势的有四位,分别是狐王、蛇后、熊将军以及狮王,这邀凤楼便是它们的居所,之所以叫楼,毕竟不论道行再高,始终是妖,驻地也就不可明目张胆的标榜富贵繁息。”
“哧,我看就是掩耳盗铃,这宫殿如此气派,快要赶上大明宫了,却假模假样叫什么楼,嗯……我看叫妖风楼,果然没错。”冰凌梦打趣道。
李太白淡淡笑了笑道:“咱们快快上座吧,狐王最疼爱的小女儿即将出嫁,三山五岳的妖精们都涌入长安前来祝寿,今夜便是狐王为大家设的接风洗尘宴,长安城中的一些与你同道的修者也会是座上客,指不定能遇见熟人呢。”说罢,李太白便拉着冰凌梦入座,殷嘉忆和赵月如倒是不拘谨,悠然自得的坐到了冰凌梦的身边。
一张好大的圆桌,摆满了美酒佳肴,座上早已坐了好些个人,无一例外是长安出名的术士们,其中果有几个还是冰凌梦认得的。这算是怎么个回事?术师道士们的天职便是降妖伏魔,若说长安的另一个空间里住着一群上古妖兽,却怎的不同仇敌忾将之一网打尽,反而全跑来参加什么狐妖王的夜宴呢?
李太白却十分理解其中关节,因为人间何尝不是如此,世人常说什么正邪不能两立,其实是哄骗无知小儿的说辞罢了。人间大大小小的势力帮派联盟,早已渗透各行各业,与官府商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且表面上全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县衙不是不知道这些黑恶势力的所作所为。
可一旦对其制裁,只怕鱼死网破,谁都捞不着好处。更甚的,今日除尽一干人,明日崛起的便是另一批更为凶恶坐收渔利的新势力。血腥取代血腥,恶性循环,迥转不息。倒不如彼此卖个面子,只有不触及底线,也就相安无事的好。
这时座上一道士模样的中年人看见李太白与冰凌梦落座,突然“桀桀……”怪笑道:“我道是哪儿来的小娃娃,原来是传说中那位年轻又帅气的小道士啊,黄口小儿不知哪儿学来的皮毛伎俩,倒是骗了好些无知之人争相捧场啊。”
座旁另一人接口道:“智渊道兄勿怪,这娃娃长得好一副皮相,不知惹得长安城中多少夫人小姐喜爱,至于这真本事嘛,嘻嘻,咱们可是修生养性一心求法,他嘛,我看这侍候女人的法子咱都是学不来的。嘻嘻……”
都说同行如敌人,在座的这些修者们原也是长安城中小有名气之人,哪知却不如这刚来长安不到几个月的少年名头响亮,自然都是心有不甘的,如今见面分外眼红,仗着人多势众,几个术士忍不住都出言嘲讽他一下,言辞也是越发的下流无耻,其实是料定了这小子不会有什么真本事的。
冰凌梦却不愠不怒,神态自若的淡然一笑,一只手骨碌碌玩着桌上一只圆茶杯,茶杯猛地朝前一滚,滚到了对方桌前“噗……”的青烟一阵,变成了一只肥大粘腻的牛蛙,“咕呱……”一声跳到了最先开口说话那位智渊道长的嘴上,牢牢的巴着便不动了,其余几个讪笑着的人,束起的头发突然四下散开,居然变成了根根手指粗细的黑蛇!无数张着血口“嘶嘶……”吐出紫信的小黑蛇在他们头上张牙舞爪肆意扭摆,绕着这些家伙的脖子作势要咬。
人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