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问出去的路,冲入白雾之中却又哪有半个人?而且德霖越往前走,越是嗅到一股浓重的腥气。猛地,德霖坐下马驹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马失前蹄,往前一摔,便把他重重的抛了出去。
德霖原是陇西豪族,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这一摔可不轻,跌得他七荤八素,眼冒金星,适才在平康坊灌得黄汤也都摔清醒了。他挣扎着爬起,嘴中喃喃骂道:“哎哟疼死了,这破马明儿便将你煮了。”他一拐一拐的起身牵马,突然瞥见前方五步有人。
这人一身黑袍广袖,蹲在地上似抱着什么东西在啃。德霖想:“走了半天不见有人,这下可好,待我上前问他个路。”
他整整仪容,便走上前去绕到那人身前抱拳施礼道:“在下陇西李德霖,借问……”话到嘴边,猛地却见这人怀中竟是抱了一具残破的尸身!夜色中看不清这人的模样,德霖仅是听见那啃噬心肝所发出的“咔哧……”声,已经骇得魂飞魄散。
“啊!”他大叫着跑去牵马,终于看清将自己马驹绊倒在地的,就是一截大腿残肢。李德霖觉得自己要哭了,他自幼就是个见了刀子都要发抖的公子哥,更从未想到会遇上如此诡异血腥的一幕。他慌忙跃上马背,身后却传来吸食血肉的声音以及类似咬牙切齿令人恐惧的话:“啊!又有新鲜的心肝送来啦,再等等,等我吃干净这个,就来把你吃掉!”
德霖全身汗毛直竖,却不觉回头望去,那个人的脸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无以名说令人害怕的可怖之状。
“妈啊!”德霖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惊恐交加疯了一样催马狂奔。不知这里到底是哪儿?为什么一盏明灯都没有?连个避难的场所都找不到啊?但一定要跑快点,摆脱哪只恶鬼才好!可德霖还没有跑出多远,身后突然传来话语:“哈哈,你这家伙在这儿啊,找的我好苦!”
那东西追上来了!听声音就在身后不远。很快就要追到了吧?德霖挥动鞭子,拼命催马往前奔。
“啊哈!跑得这么快,原来是大宛的良驹啊。桀桀——汗血宝马的心肝最美了,先把马给吃掉吧!”那穷追不舍的东西越追越近,德霖似乎都能感到那家伙哈出的腥气喷到了自己的脖颈!
骤然间,自己的马像是被什么咬住了臀部,一声凄厉的嘶鸣,德霖又被重重的抛了出去。这一次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拔腿便跑,身后传来的是阵阵马的惨烈哀鸣,以及牙齿咬碎骨头的声音。德霖几近绝望,踉踉跄跄没命地跑。
只是没多久,那声音又像冤魂一样在身后响起:“在哪里?美味的心肝在哪里?啊!我闻到了,要快点抓住,不能让你逃到那间宅子里!”喘气声越来越近,德霖却已经筋疲力尽,就在他心想“要被抓住了……”的时候,猛然间看见前面有了灯火。
那是一座看起来颇为华丽的庭院,只听庭院之内隐隐听见有人声道:“披君作我貂,对君白玉壶。雪花酒上灭,顿觉夜寒无。凌梦,我的这首新作《雪夜对酒》你觉得如何?且陪我再饮一杯罢!”
不管是何场所都太好了!德霖拼命跑向大门,谢天谢地,门竟是敞开的。他冲入进去,顺手将门关严,又踩着砖石步入前庭,只见庭除杂草荒芜,院墙爬满古藤,井边一颗老树,树下还有两只白鹤正砸吧眼睛盯着他瞧。不管怎样,这些景象还是给了李德霖一丝安慰。
他边大喊“救我!”边想要冲入房中,哪知来到前廊梯阶旁,终究支撑不住,一个趔趄跌坐在泥地里。李德霖的帽冠掉了,结好的头发也散乱不堪,他倚着阶石“呼呼……”喘气,却见两个风度翩翩的男子由房中走了出来,他俩身型相仿,一个是一袭白色道袍的美少年,一个是身穿翰林朝服成熟稳重的中年男子。
德霖先看那白袍少年,只见他年纪虽轻,整个气质却淡漠又疏离,仿佛他只是这世间一个冷眼看客,世上的任何变幻都不能叫他动容一般。此时他白皙的手指上还夹着一只夜光杯送到嘴边,看起来此刻就算天塌了,他也要饮净这一杯。
而那位中年男子就与这白袍少年不同,他相貌正经,神色一丝不苟,走路的样子和举止间都透着的浑然天成的浩然正气,他走出房来就已经开口喊道:“何人求救?”待看见跌倒在地的李德霖,更是急忙上前将之参扶起来。真是好一个古道热肠的好官!
德霖忙急急哀求道:“大人……大人救我啊!外面,有个吃人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