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人状若癫狂,他心中恨极,毫不迟疑将素笺撕得粉碎,举起经书便重重丢于地上,踩上了好几脚才恶狠狠朝虚无喊道:“你这妖孽,休要满口堂皇!速速放吾归去!吾乃天尊弟子,为成大业而生!吾造梦之术直指人心,汝在幻境之中非人也,汝被识破原形,这才囚吾与此,说什么罪过装什么慈悲!天道渊深,你这妖孽妄言天意心怀叵测!”
十里长街,一只凤凰衔了只流光溢彩的葫芦盘旋飞来,落在了冰凌梦肩头。
冰凌梦面带春风般和煦的微笑,爱怜的抚摩过凤凰的头顶,凤凰将口中葫芦置入少年手里。拿到葫芦的冰凌梦收起折扇,自语道:“各位受苦了,这就出来投生去罢。”
接着他念了几声咒语,以另一只手拔开葫芦塞口。“簌……簌……”,伴着细不可闻的风声,数条淡淡的青烟自葫芦里钻出,渐渐化作人形以及各种虫蛇猛兽的影像四下散去,不到片刻烟消云散,徒留一只不复彩光的紫金葫芦。
冰凌梦掐指一算道:“时间刚刚好,李兄的火锅也该架好了吧?悠凤走!吃火锅去!”想到美食,冰凌梦不由心情大好,逐加快了脚步朝前走去。只是随着他的每前进一步,身后的暗夜疏星、朱色牌楼纷纷如铜镜落地,一块一块碎成千万裂片,化作粉末渣滓,散落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梦境已碎。
不知过了多久,冰凌梦猛地睁开了眼,暗色的梦境倏忽消散,冬日明亮的暖阳一下子照得人恍惚,无数尘埃在光晕中上下翻飞。晌午的空气沁凉干爽,荒芜的后院也被阳光洒上一种生机盎然的金色,悠凤在窗台边上悠然晒着太阳。
冰凌梦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披在身上的毛毯里似有什么重物,顺着他起身的姿势便拽着毛毡滑落下去,顿时一股冬日的寒意透心,叫他立马清醒过来。冰凌梦望着身旁不知何时熄灭的炭火盆,自嘲的笑了笑,昨夜到底是喝了多少酒。再看毛毯中的物件,赫然是那把无上古名剑承影!
冰凌梦起身走出房间来到前庭,李太白正坐于太师椅之上,看冰凌梦手中提剑缓缓走来的冰凌梦,目光一亮,立刻接过冰凌梦手中的剑抽出一看问道:“上古名剑承影?你这是从何处得来?”
“这是昨夜梦中,我的一位道友所赠。”冰凌梦笑了笑说。
李太白微微一笑,已然明白,随即笑道:“当下的世界何尝不是一个梦呢?你我也许都不过是存在于某位神祗的梦境当中。你在梦中,又怎么分得清现实与幻境呢?”
冰凌梦淡然一笑道:“是啊,这长安城壮美得就犹如梦幻,那城中的人,又何尝不是这梦幻的点缀呢?李兄这院中雪景,多美。”
庭院外,长安城正沐浴在冬日暖阳的耀目光辉中,工作了一上午的人们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涌入大街小巷开始四处觅食进餐。食肆酒家热闹无比,哪儿见有一丝雪花?
只有李太白的翰林府中的庭院走廊里,一把白雪绘扇静静躺在地板上,雪花轻柔翻飞簌簌而下,映着院中一只美丽的凤凰飞来飞去,恍若隔世。
长安建于隋,旧称大兴,这座宏伟壮观的皇城法天地象,为隋长治久安大业而兴。城中一百零八坊寓意天上一百零八位神灵以及一百零八颗星曜;南北排列十三坊,意味一年有闰;皇城以南东西各四坊,象征一年有四季;皇城以南,南北九坊,象征《周礼》书中所载的“五城九逵……”
这样一座集结工匠智慧的皇城可谓是天人合一,定鼎之基永固,无穷之业在斯。
只是天下事孰难尽?就像光明底下难免藏有阴暗。在这座为神灵祝福的城中,一样有着其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这一百零八坊,阡陌相连,每日里人群喧嚷,但入夜掌灯后必须宵禁,至二更天开始,大街上若有任何人,除巡逻的士兵衙差打更者外一律都按盗贼抓捕。
实行宵禁,一来能够保卫皇城安全,二来是因为有些道路,白天走人,夜行百鬼!若有人不小心误入其中,怕是便再也见不着明日的太阳了。
这一夜,前来长安游历的陇西人李德霖自平康坊买醉离去,他骑上自己的爱马,想赶在各坊闭门之前赶回自己在光福坊的宅邸,否则一旦错过时辰,又要在客栈凑和一晚,这位锦衣华服的贵公子可是不愿到客栈去与贩夫走卒同宿的。
他一路策马疾驰,街道两旁的景致变化犹如走马花灯,斑驳陆离。不知何时,德霖已经远离灯火通明的烟花柳巷,渐渐走入一条清冷黝黑的街道,这条街上的铺面早已关张,处处大门紧闭,不见灯火,显得坊市无比冷清。
夜晚的风犹如枭叫,将一些没有关严的门窗吹得“嘎吱……”作响。这里没有人声,只在周遭乳白色的夜雾萦绕中,能够看见几个影影卓卓的人四散走动。
“奇怪。是走错了吗?怎么跟平日走的路好像有些不一样了?这是宣阳坊,还是永乐坊?为何这坊里的人都如此奇怪?”德霖心中着急,看天色已暗,他是不愿再绕回去了。反正长安纵横连贯,往前一直走定然是没有错的。
只是这条街怎么那么长?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想要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