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破,宝剑被夺。
事已至此,张真人这才觉得自己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冰凌梦的本领,现在若有机会让他重新选择一回,他一定是宁愿自己从来没有出现在这儿,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冰凌梦!
张真人此时已然衣衫零乱形容狼狈,他一双眼中满含怨怼,瞪着少年的眼珠都似要凸出眶来,但他不敢再对少年动手,因为他舍不下长安城里的万般富贵千种荣华,现在他一心只想夺门而出,离开这个自己亲手造出的梦!
一次事败又算得什么?这只是一个梦而已,没有人会知道这里边的真相。待自己回到现世之中,那些赞美和鲜花,美婢华宅和声望,才是触手可及的真实,醒来以后,自己依然会是朝堂之上人人巴结的当朝国师!
虽然这个梦境世界里的一切亦真亦幻,有时候就连张真人自己都会分不清现实与幻境。他不止一次怀疑,这些梦是否真的存在呢?又或者长安是否真实的呢?
还记得最初只是用幻术取乐的那些单纯梦境,七彩斑斓诡秘莫名,每当醒来之后手中总会握着自己梦中摘过的紫藤花、吃过的樱桃核。可是什么时候梦境悄悄的变了呢?变得永远都是暗夜,永远充满杀戮与血腥。
“真人想走?”冰凌梦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望着张真人道。
“哈哈!此乃吾所造之梦,吾要走,你能奈何什么?今日之事,你便是告诉唐皇去也是徒劳!世人是不会相信梦境杀人这种胡话的,哈哈!”张真人说完这句,已走到房门边上,他狂笑着想要一把拉开房门,可这朽木门房竟如同浇了千斤铁水,任他如何拉拽依然纹丝不动。
张真人这时才生出恐惧之意,为何今夜的一切都不在自己的控制之中?这明明是自己造出的梦境,为何出不去了?他心中开始慌张不已,脸色已经涨得通红,豆大的汗珠粒粒滑落他的额头,他不断掐诀念咒,换着各种术法试图逃离这间受诅咒的屋子。
“难道真人还认为自己能出去吗?你一次又一次地犯下罪行而不自知。若还让你回到现世里去,那些被你夺去性命的人岂非太过无辜?唉……”叹一口气,冰凌梦望着这位刚刚登上国师之位的张真人,眼中流露一丝悲悯。
世间可怕的又何止栖息于暗处的鬼怪?一旦生出追求力量和声望的野心,即便修道之人亦不可避免,要落入欲望的无底深渊,欲是贪,望是执,一切皆源自于对世间无明的痴。这份痴,它吞食无限的东西,而不露痕迹,是为人心之“鬼……”,阉知道鬼怪天眼可测,罗盘可测,人心却是深不见底。
张真人已然受不了那神秘少年带给他如芒在背的压抑,屋中孤灯一盏明明灭灭,他的心理几近崩溃,转过身来三步冲到少年跟前大声嚎叫道:“吾没有谋害人命,没有!是他们自己心魔难逃,与吾何干!这明明是吾的幻界,为何吾却出不去!这是为何!”
“没错,这的确是一个梦,是真人你的……”术“。可唯独此间,却是在下的宅院。自你进入我的宅院,你的……”术“便不再受你控制。此地艮卦为山,阴土地,为鬼门。我一早便在宅院四周布下地龙通灵符,此间的任何变化皆瞒不到我,包括你以元神潜入我的梦中。”
冰凌梦已然恢复一副安闲自在的神色,只是再也不望张真人一眼,径直的走到门口,伸手轻轻一推,房门“吱呀……”一声轻松的开了,门外是腥风热土和滚滚黑烟卷成的漩涡,少年潇洒挥开折扇,以扇掩鼻轻抬脚步上前,“唰……”的便被一股奇异吸力卷走,旋即房门再度阖上,留下跌跌撞撞冲过来抢门的张真人。
“吱呀……”一声,门居然被他打开了。
张真人欢欣若狂,不及多想挺身冲将出去,只是,眼前出现的是一间一模一样的房,一模一样的门和窗。张真人不由愕然,他急忙跑上前去再开一道门,又是一间房,一间四壁斑驳的房,破床稳稳置于墙角,孤灯如豆。
再没有人和光,声色与犬马。
张真人发疯一样开窗,开门……再开窗,开门。这是永无止境的无间地狱啊!
就在张真人怔在当地之时,一只小巧的凤凰由窗口钻了进来,绕在张真人身边优雅的飞了两圈,突然“咄……”的一下,将他腰间那只紫金葫芦解下,衔在口中,复又从窗口离去。
张真人赶到窗边,只见凤凰遗下《金刚经》一本于窗台之上,内有素笺一张,上书云:“地狱唯心造,明心自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