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韩玫看着这么乖巧懂事的女儿,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她不想吃,拉阿玉坐下来,把她抱在怀里,亲了又亲。母女俩很久没这么亲密了。
阿玉说:“娘,他们都说我是妖怪,会害死人。如果我真的是妖怪,我一定能治好你的病,是不是?”
她小小的手合在一起,跪在床前诚心诚意地祈祷:“我希望我妈妈的病马上好起来,马上!”
但韩玫的病,还是日重一日。阿玉负担起了全部家务。
她每天买菜,烧饭,做清洁,洗衣服,小大人似的忙碌着。镇上人都知道韩玫吐血了,却没有人来探望。每天大门上仍然贴满了写着符咒的黄纸,阿玉出门的时候,时间有意外飞来的小石块砸在她身上。
有不谙世事的儿童跟在她身后起哄,叫她妖女。昔日的同窗好友,见到她象避瘟疫般。
阿玉感到很孤独。她常常抽空跑到河边去找阿强,每次都失望而归。
“阿强,我要到哪里去救你呢?”
阿玉小小的心里,充满苦涩和孤独。镇子里只有刚从外地回来的远房表舅韩磊敢还象从前一样,喜欢吓唬她,逗她玩。
韩磊刚回来便听说韩玫家里出事了,第一时间赶过来探望。看着小小的阿玉变得如此苍白沉默,他感到非常不忍。
这几天,他几乎每天都来,帮阿玉干些粗重的活,陪韩玫聊天,开导她。只是韩玫却不知为何对他始终冷冰冰的,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阿玉看了大为过意不去。因此,对表舅更加亲热了。
“我每天都祈祷让妈妈快些好起来。”阿玉告诉韩磊,“可是我娘的病没有好。”
阿玉有点难过,她的眼圈红了。
韩磊笑了:“阿玉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说好起来就好起来。”
“可是他们都说我是妖女……”
“他们说什么是他们的事,重要的是这。”韩磊蹲下来平视阿玉的眼睛,把手按在阿玉的胸口上,“明白吗?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想法,不是别人的看法。”
这话有点深奥,阿玉还不能完全领会。但她的心情却好多了。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相信她。她把小手轻轻放在韩磊按在她胸口的大手上,用力点点头。
阿玉很想把阿强的事告诉韩磊,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她不知道韩磊听到这件事后会做何反应。万一他象别人一样……
阿玉不敢赌,她输不起。
阿玉渐渐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每天上午买菜,下午洗衣服,有时间还可以去河边等阿强。镇上的人依然很不友好,但已经快十天没有人来打扰她了。她天真的期盼着,大家会忘记这件事,一切都会回归正常。
但阿玉再次受到了攻击。
在菜市场,买好菜的阿玉准备回家,刚转进小巷,不知从何处飞来一个西红柿砸在她身上。接着,烂菜叶、臭鸡蛋、甚至土豆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阿玉想跑,迎面飞来一个石块,正砸在她的额角上,血顿时流了出来。
“妖女流血了,妖女快要死了。”是一个男孩的欢呼声。
“别说话!让她听出来你是谁,你就死定了。”这个声音似乎稍大一些,已经进入了变声期的声音。
阿玉靠墙站着,用双臂护住自己的头,承受着猛烈的进攻。
过了不知道多久,进攻停止了,阿玉的身已经挂满各式各样腐烂的蔬菜和鸡蛋液。阿玉依然抱着头站在那里,等了好一会,才慢慢把手臂放下来。
每天走到这里时,都会有东西从墙里面扔出来,有时候会砸在她身上,有时候不会。她以为只是里面的居民往外扔垃圾,没有在意。今天她终于明白,前段时间只是他们在练习,今天才是总攻。
阿玉已欲哭无泪。
“是谁?有本事站出来!”阿玉大喊到,愤怒的声音在小巷里回荡。
她的目光从墙头掠过,看到一个小脑袋在墙内侧一晃便不见了。
阿玉忽然听到头顶有声音。她仰头起,还没看清什么,就听到哗的一声响,一堆黑乎首臭烘烘的液体从天而降,正浇在她的头上。甚至,灌进了她的嘴里。
是粪水!
阿玉只觉得一阵恶心,翻肠倒胃地大吐起来。
她身后的墙里,传来阵阵窃笑声。那笑声,如此欢畅。
腊月,寒风凛冽。
阿玉回到家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冻成硬壳了。粪水混着血水糊在她的脸上,嘀嘀哒哒落了一路。就算这样,她也没有忘记那篮菜——妈妈还等着吃饭呢。
路上,有人看到阿玉,都掩着鼻子躲得远远的。仿佛,脏的是阿玉,臭的是阿玉,活该的是阿玉。
那些冷漠的眼睛,墙后得意的窃笑,深深烙进阿玉的脑海中。阿玉的心,冰冷冰冷的。
冷得,忘记了痛。
阿玉回到家里,悄悄换下衣服,洗了个澡,才去做饭。
她对额头上的伤做了合理的解释:“路上有冰,太滑了,不小心摔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