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欧阳松对金桂细枝末叶的关怀,耿一标的目的性就更加明确。二乔的衰落让他能够颐指气使地从幕后(给满条红发手机短信,即那首雇枪手创作的藏头诗)走到台前粉墨登场。他无所顾虑,着手搅和金桂杀人案,并且拉拢武陵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劳勇,游说他尽可能挽救这位可怜的女人,又恳求劳授意于刑侦人员往防卫过当方面收集证据。但劳到底归属万念俱灰的人,他不愿和耿达成所谓潜协议,他并不汲汲以求依仗耿的金钱作为纽带捞个人政治资本,然后争取那个众人瞩目的职位——武陵县公安局长,说句跟白开水一样的淡话,就算当上那个局长,也全然是具傀儡,充数的货。我们这位最具竞争实力的常务副局长毅然放弃朝更高层次人生境界角逐,最后局长位子被异地交流过来的年轻政委所替代。然而,可资参考的情况别有意味,就是耿一标这卵人热衷金桂案的本身使他想起那句俗语:此地无银三百两。根据职业习惯,他觉得耿是不折不扣的小人,对如此角色,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敬而远之。侦查终结后,金桂杀人案尘埃落定。由于凶器上的指纹系金桂一人余留,所以杀人罪名成立,一审二审均判死缓。姐姐得到终老结果,生性随遇而安的金菊总算可以放心打发自己枯燥的日子了。小人物大悲剧,而大人物则有各自的悲凉。根据夫妇俩密谋,胡杨一人先期回国办理内退手续再作移民打算,孰料刚踏下飞机便被中纪委的人带走;他女人八字大,幸亏逗留那边不肯过来。至于乔小槐,许是既漫长又无望的等待。只可惜我们的女强人满条红——武陵县历史上唯一一位女县长,未能“更上一层楼”当县委书记,被交流到异地任某县政协主席,到底吃冷猪肉、坐冷板凳。
言归正传,再叙林场的琐碎。年前经过三次“热身”会议,国营军停界林场全体员工解除了与单位固定终身的劳务关系。他们形式上出于自愿,但骨子里委实存在被迫成分,毕竟害怕官方口口声声所宣扬的业务考试,自认情势所逼,孙猴子哪里跳得出如来佛祖手掌心,只有签约买断工龄。欧阳松、钟桧身为场领导,自然率先垂范,他们的勇敢此时就像两粒掉进干草堆内的火星,一下子点燃燎原大火。全体员工似乎达成了默契,各各缄默不语,但坚定的意志引领他们果敢地签下合同,自觉完成各项既定法律程序。年纪大的各方面补偿金理所当然相对丰厚一些,而那些不到四十岁的职工们,他们则寄望于重新竞聘私有化林场,具体时间大致在正月十五以后。
高榕年关前夕进山多次,但她整了容,身材无故瘦到二十岁模样,头发也烫成火红色,局外人概莫能知。每次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绝不作长久逗留,不在场办开餐,也不留宿场办客房。这些粼光闪现般的做法虽没吸引多少吹毛求疵的议论,却招惹了另一位女人。
“那叼着香烟、留火红头发的女人真丑”丁香不转弯抹角表达对红发女人极度的反感,因为高榕面目全非,她以为那是代表高榕的资方某女士。
“我不明白你为何这样容不得她?”欧阳松感觉女人的偏执不可理喻。
“你能告诉我她是谁么?”
“高榕,你一点五的视力不应该看走眼。”
“我……难道会是她!”
“她做了整容手术,不然会那么年轻漂亮,看起来不到三十岁。”
“听说她在香港发了横财。”
“不晓得,她能承包军停界五十年,能有这个魄力就是她最大的财富。”
“你说话莫文。告诉你,我哥催我们赶快准备过去,明天他要回到山上来,他刚才又打来长途电话。我哥讲像你这么优秀的人才,去沿海发展很合适。”
欧阳松听着女人说话,却勾头不语,眉头紧锁,被女人瞄个正着。
“你打算跟姓高的干一辈子?”女人尖厉的反诘像枚信号弹划破他岑寂的思绪。
“我已经答应高榕将石柑论文原稿修改好送她。”
“送她?你好愚蠢,那是知识产权呀,你怎么能这样轻率地示人”女人把了面铝合金盆用来淘米。
“对,是知识更是产权,可也是石柑的劳动成果。那回去看守所,没见着石柑,所长就把他的这篇论文交给我,难为人家这一腔赤子心!能够为林场将来做做参考,军停界幸甚,军停界人幸甚;何况我本人同样对这片青山绿水倾注了多年感情,真地难以割舍……”
“你到底是何居心?你是不是决定老死山林,如果你再这样固执下去,等我哥来,俺们好合好散”女人转身要往厨房。
“你……”男人语无伦次。
“你反正忘不了你的菊子”女人背朝男人讥讽道。
男人说:“我今晚不在家歹饭了。”
女人边往厨房边说:“随你便。”
女人到了厨房,不去亮灯,泪水逐渐雾了眼睛,好几滴滴进淘米水中。
次日清晨即古历正月十五辰时,欧阳松较女人起床偃些。等他一骨碌爬起来,跃映眼帘的是女人坐在户外晒太阳的场景:从卧室到户外,门全部洞开,女人的一举一动使他分外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