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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改制(2 / 3)

他的病根。

钟桧家在第八工区宿舍,是一排青砖灰瓦平房中的一套。钟桧女人好不容易碰到日头天,正在太阳底下拿一面簸箕簸糯米,看场长欧阳朝这儿走,估摸十之八九是来找她老钟,便撇下圆箕,笑吟吟地迎着道:“欧阳场长你稀客哟,不忙场里那款,倒深入基层体验生活呀。”

欧阳松说:“嫂子,太阳高照,你只顾自个儿讲得痛快,也不给佬弟取条凳晒晒太阳。”

女人听他这么说,赶紧跑到屋里去逻凳,说是逻凳,其实去喊老钟,莫装病在家让领导逮个正着出洋相,还是主动跟人家领导会个面,心里有啥名堂,蹩屈就抖出来,人心都是肉长的嘛。

“老钟,你得出来一下,欧阳场长在屋外等不起了”女人的嗓门又尖又细,自屋里溅到外面。

钟桧磨蹭了几分钟,终于趿双拖鞋走到屋外。他女人跟在他屁股后面,一手一个,拎出竹靠椅,摆到户外三合泥坪院。欧阳松也不谦让,接了一条坐下。钟桧这时对他女人吩咐道:“给场长泡盅茶,我不要。”

欧阳松掏来一包过滤咀,撕开去,抠出一支丢送钟桧,自个儿也叨了支抽,目光朝钟桧那边游移,风趣地说:“怎么不留平头晋分头啦,你以前可不是这副邋遢样子。”

钟桧女人过来递欧阳一碗酽茶,插诨道:“你说他这幅样子,我不知说了多少回,整天病恹恹莫像个当副场长的模样。”

“他不是害病了吗?”欧阳松故意这么问。

女人鄙姨道:“鬼,你问他是真病还是假病。”

钟桧再也不能沉默,瞪着一对布满血丝的眼珠朝女人吼道:“走、走,你莫在这里扇阴风点鬼火,烦老子。”

女人经他一吼,知道跟他斗下去只会叫欧阳松笑话的,所以就着男人凶她,便遛到一边把起圆箕,往邻居家串门去了。

欧阳松吸了几口猛烟,打开话匣:“老钟。俺俩其事多年,有啥想法都可以坦诚布公。你也许会奇怪我为何这么支持改制。是的,我承认我和你以及所有的职工一样,面临下岗后重新择业的困惑,我们每位军停界人有谁不存在如履薄冰如坐针毡般的忧戚呢?不怕那纯粹说是假话。尽管在某些人眼中,改制很可能是一种冒险,但依我个人观点和其它地方的企改经验,利多于弊。我不说什么大道理,就拿农民来讲,看看联产承包以后的日子,他们滋润的劲头可真叫我们眼红要死。”

“改制,改制,欧阳!你真地懂了吗?一个人就领几万块钱满世界跑,单抢匹马能撑一辈子么。林产企业改革不同于土地改革,两码儿事。改制宣传得好听,说真的,除了跳伞感觉,群众真正得到了保障吗?社保还要自己从牙缝里挤,医保无从谈起”钟桧生气地咆哮,扔了半截未烧完的香烟。

欧阳松吸完香烟,继续耐心地解释:“痛苦是暂时的。从总体上讲,我们用不着为衣食发愁。私营企业不要傻瓜,我们年轻有为,具备很强的森林经营和采伐专业技能,应聘的机会远远多于外面民工。你怕啥。”

钟桧悻然道:“我怕世道待人不公。听说国家贷一千五百万只花一千万用于改制,还剩五百万移花接木,借给了高榕?她也真是的,空手道学到家了哟。”

“也许真有这么回事。话说到这里,我不妨提醒你一句,这五百万不在高榕手中,也会落在别人手里,但绝不会花在我们军停界。不正当的竞争和腐败如今是司空见贯、见怪不怪的现象,我们何必就着一尾铁钩咬着不放,岂不跟头脑简单的鱼类一样,有什么区别?佬弟,现在不是讨论在什么方时间什么地方请什么高明的接生婆,而是多块好省地把孩子活活生下来。你讲呢?——改制过程中的黑洞也许在所难免,但随着社会各项制度健全,类似这种现象必定会变得越来越少。”

钟桧心神领会,噗哧一笑,不无揶揄地意味:“你这也算一切从实际出发,实事实是吧。”

欧阳松神情凝重,几乎恳求地说:“老钟。打虎要靠亲兄弟。明天和将来几天随时会发生突如其来的意外,我希望你参加改制会议,不以组织的名义而以我个人的名义求你,求你帮帮我,帮全体军停界场人一个大忙,当回义工如何。”

欧阳松站起身,挨近钟桧又半蹲下去,双手自然而然抱紧他的手再也不肯轻易松开。钟桧与这位共事多年的兄弟相视无语,过了许久,将心曲进一步吐露:“欧阳啊,我算服了你。我这样不合作你也来管,也难为你天下公心。想想那些厂矿企业,下岗职业工的命运比俺们可要惨得不知多少倍。你听讲县化工总厂下岗职工年三十偷农民地里白菜的事么。你不来之前,我的思想确实很矛盾,心里头对未来充满了困惑与不解。你来了,不单释疑解惑,更激励我一股冲劲。只要青山常在,就有俺们林产工人出路。你不用再说了,我支持你。”

“君子一言”欧阳松站起来。

“四马难追”。

俩人都站起来,异口同声道出这四个字,各自伸出右手相握在胸前。

从钟桧家歹了夜饭,喝了半斤米酒,暮色已经很浓了。钟桧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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