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局同意以国营军停界林场固定资产作为抵押,贷款二千万用于改制,先补偿下岗职工基础性补偿金五万元(底金),再按照各自工龄乘百分比买断。讨论时,钟桧提议将职工买断以前医保和社保费付清,平均起来不过五千元左右,但这项提议很快遭遇滑铁卢,就是失败的意思。不久,州局传出另一种说法,讲贷款的事不祥,只贷得一千五百万,言下之意那五万元底金又该打折扣了。方案正在酝酿阶段,你晓得钟桧脾气丑,是李逵的翻版,况且他堂客那方好多亲戚也是林场职工,啥话都捅了出去。这样林场变成了马蜂窝,大家把气撒在牛汉栋身上,骂他什么州局爪牙,什么政府的奸细,狠狠揍他一顿。”
乔保森听过后大失所望,万万想不到这些臣服多年的职工怎么会如此横蛮无礼。他强烈地表态道:“怎么不叫武警,成何体统。我就不信三颗老鼠屎会搞烂一锅粥,胳膊拧得过大腿。”
李长水感觉这卵人一味袒护官方做法,话不投机,拐个弯儿便扯他侄子被双规的事。
“听讲原公安局局长龚宗柏参与了落井下石。他亲家爷是全国人大副主席?覃阿茜走私、贩毒案能够被全国人大督办,绝对少不了龚宗柏这条线。”
乔保森举盅呷了口白酒,掏心挖肺地道:“一江春水向东流。悔不来恨不完,我只求我侄子莫判实刑。你听谁说龚宗柏牵涉其中,他人都死了快一年时间?”
“武陵县内,龚的姻亲后台简直成了他那个家族标志性符号。你不听人唱:中共中共,莫如武陵龙骑兵。只要与龚字沾亲带故,好前程就得了一半。你不信有人利用这根线陷害你们叔侄。”
乔保森叹气道:“怪只怪老子小时太惯待小槐……报应。”
李长水突然想起旧事,说:“当年,乔小槐才三岁,用手抓死一只鸡仔,你嫂子要打他,你护他,为此你和嫂子吵了一架。”
“你他妈的什么都晓得”乔保森不高兴地责备。
“还不全是你醉酒说过的话么?”
“我醉酒还说过我嫂子……”乔保森惊恐万状,饭桌上的两个瓷盅被他失手打碎于地,相继传出两声碎裂。
“你只要醉酒,就说你对不住你嫂子,你到底对她干了些啥,对她那么抱愧终身,她还活在世上么?”
“我提了干,结了婚,她……改嫁了人。乔小槐那年刚满五岁,就跟了我”乔保森双手捂着脸,呜咽而泣,戛然刹死话端。
酒宴到此结束,至少李长水没有兴致继续喝下去。他也顾不了乔的失态,走到门外观雪,转脸对乔说:“场长,雪停了,你要回去么,不回去我这儿也歇得,这几天李榲出差,你可以睡他的床。”
乔保森说:“不歇不歇,我还是走回家,车子明儿白天再取,不迟。”
李长水主随客便,并不强留。
乔保森走出李长水家,只身埋入眼前这片为冰雪覆盖而愈显幽邃的银夜徒步,每一脚下去所挤发的吱呀声就像摇篮一样将夜色溶入美妙的旋律。这时候,时间已过夜半,街面不见人踪,路灯一例熄了,但雪的反光使整个路面变了模样。乔保森受雪的蛊惑,油醒了大半,脑海中不停地剪辑那个雪夜第一次拥有他嫂子的情景,越这么沉浸,悲伤的感情潮水般拍击心灵彼岸,不知怎地,他愈走愈艰难,似乎背负一具无形却深重的十字架。是啊,悲莫悲兮生别离。儿子的不肖,不但造成他感情极度低落,进一步加剧他对嫂子红莲无限地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