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去……可能也没用”钟桧当着场长、牛副场长的面直言不讳。
“你把书面通知送他了?”欧阳松警觉地问道。
“当然”。
“他难道识字吗”牛汉栋说,用余光瞄着钟桧。
“懂得一些”钟桧说。
“不来就不来,算了。未必还支派专人送他那千把块钱,下个月要应会计造工资表莫造他的工资。”
钟桧突然想起什么,说:“场长,牛副,这哑巴今年上半年将公家葺的茅棚改建成了砖房,你们看是否给予一定的赔偿,假若非得撵他离开林场的话。”
牛汉栋说:“乱弹琴。地皮是林场的,他那么做是非法占地建造房子,哪里有赔偿的道理。”
钟桧说:“那你们非要这么刻板,就一千块打发叫化子……”
牛汉栋还想跟钟桧争,钟却束住话峰,默不作声地走出场办。
欧阳松说:“哑巴的事暂且搁段时间吧。”
古历秋九月霜降过后农闲时分,哑巴葵三提了那柄旁月柴刀,摸黑赶到场部。他已做好充分准备,行刺国营军停界林场代理场长欧阳松。他铤而走险,仅因为欧阳实在漠视他的正当要求,他明明用手语郑告前来发送通知的钟主任,林场必须赔偿新建平砖房,但此后无人问津。九个护林员永别了生息近二十年的青山绿水,他们有家室,有几亩薄田,回去后依然可以脸朝黄土背朝天地养家糊口。可是他无牵无挂,他把耿一标贿赂他的两万元人民币修了新家,以为等今后适当时机再讨门亲事,在这山林子里完结一生,平安度日算了。可是这点微茫的人生信念被场里决策者的决策——在他看来极不公正的决策扼杀了。他愤怒,他必须报复决策者,他主动地使自己退化成一只凶猛的野兽。
欧阳松那夜把儿子提前安顿上床,自己挑灯赶写场务计划,写到半夜,瞌睡袭来如潮,便关了桌面台灯,趿双拖鞋去外面厕所屙尿。场部的厕所几乎毫无二致的不拴门闩,进去了只消将门一掩。欧阳松就那样进去了将门掩着。这时候,夜黑得叫人失明似的,雾气在这个季节变得更浓稠了;没见月亮,北方的天幕仿佛闪着几颗寒星,附近不时传来野猫子的长鸣哀泣,远处谷风掠过树林引发悄然的嘘啸。
欧阳松尿没屙完,笔挺的腰板便被破门而入的一片刀影折翻,跟着乒乒乓乓一串搏斗,到底哑巴体力抵不过身材颀长而敏捷的欧阳。即便负一刀于背膀,欧阳松仍然打退刺客,一脚又踢中对方腹部,痛得他哎哟瘫在门外,忍痛爬起来,仓皇逃离了现场。原来那柄弯月柴刀砍进了厕所猪圈木桩,陷得太深而无法挣脱。根据印象,欧阳断定来者就是葵三。
欧阳松也不去管那柄柴刀,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跑到坪场中央喊道:“丁香,你出来一下。”
他大声疾呼,体不能支,轰然倒地,再也爬不起来了。次日天明落雨响雷,场部打先早起的丁香发现坪场雨水塘中蜗着一条人,认为是乞丐叫化,等到边上仔细一瞅,骇得周身酥麻:“天啊,这不是欧阳场长吗,他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呢?谁下的狠手,可咒的邪人。”
单位小车将欧阳松送往武陵县人民医院进行抢救。
欧阳松经过救治,缝了八针,暂时在县人民医院住院。那牛汉栋何等精细,尽力封杀场长被刺消息,只叫丁香一人服侍。自个儿也越想越后怕,等欧阳苏醒,百般缠磨,磨出嫌疑人葵三。牛汉栋一听,火冒三丈,一个电话拨去,向州林业局办公室汇报这里所发生的重大情况。州局与州公安处联系,公安处指明武陵县公安局督办此案,乔小槐接警后倒不含糊,安排主管治安的副局长劳勇亲自挂帅抓捕。鏊战四十八小时,在木桥溶那座神秘的溶洞中将葵三抓获。原来根据群众反应,最近这两天自盘瓠洞内时而飘飞烟突。
耿一标如惊弓之鸟,闪电般给乔小槐回了电话。乔心知肚明,一见拘捕葵三,势必惹火烧身,引出火烧贮木场幕前幕后,到时谁都没有好下场。
迫于压力,乔小槐授意劳勇治安拘留葵三,并不要尽早往刑事方面发展。同时,乔小槐扯起他叔,要乔保森装摸做样去县人民医院看望欧阳松,劝他莫升级其事,再察欧阳的伤势如何。
等乔保森开车去一趟县人民医院,哪知道医院护士说欧阳松已经上山养伤去了。乔保森又拨场办电话,接电话的是钟主任。
“我想看看欧场长,他在山上么”乔保森官腔十足。
钟桧平生最恨这卵人奸宄,说:“你不要猫哭老鼠。”
乔保森气得血压冲顶,顿时眼前昏天黑地,车子忘记制动刹死,一个急拐便朝行道樟木直截了当撞过去,咣哐卡进樟木胸高处。树脱皮不少,但还完好,只可惜车坏严重,乔保森的一只脚杆失去知觉,估摸那骨头肯定折了。
一波未平,又添一波。乔小槐得知叔叔遇车祸断骨,更加厌恨那哑巴生的灾来;瞬时心血来潮,通知耿一标把那哑巴废了算了,若不狠心,终究是隐患。
耿一标在电话那头显得无计可施,说:“我看还得用公安内部你的亲信。如今葵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