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定多少号。”
“五月四号,星期三”石柑说。
金菊刻意瞪了眼石柑,石则无法洞悉女人矿藏的情感。等何、朴俩人离开他们家,金菊便喋喋不休,就何欢这个女人展开同石柑针锋相对的争执。
“我终于认出是‘红厢坊’那婊子,当初她跟乔保森的事还是从你们场里好到外边来的呐,朴可这卵人也贱,居然看得上她?”金菊近乎歇斯底里发泄忿恨。
对于何欢,纯洁得跟白纸样的石柑能说出一个子丑寅卯吗?山上山下的流言版本可以录成一部十万字小说。她跟乔保森,她与葛藤乃至她怎么又跟了朴可和朴又怎么会明媒正娶她,凡此种种犯得着由毫不相干的人刨根问底吗?根本没有必要。所以石柑不去理会金菊的恶意攻讦……
其实,要说石柑毫无郁结那是假话。他一直在想方设法替他心目中的女人弄到一盆君子兰,这种焦虑迫使他预备趁结婚以前了却心愿。君子兰啊君子兰,我得跑州市一趟,赴花市特地选购一盆赠送她,作为最后的爱。石柑已经吃了秤砣铁了心。情根痴到这份儿,即便他是诚笃巴交的老实人,也不能跟自己女人说真话。
“我得去吉信买部电话机,州市的东西一定比县里的好”他胡乱编造由头。
女人不解地反问:“不是说好了在县城买吗?难道州市的电话机和我们县电信局的不一样?县里的还不是州里过来的,虽然贵几块钱,而你往返的交通路费不至于几块呀,你好生想想,你有多糊涂。”
石柑说:“州市到底是州市……”
女人挥挥手,厌烦地道:“你要去你去,赖得跟你这种牛脑壳多费口舌,要使你开窍,劳神。”
第二天大清早石柑风风火火闯进州市吉信,来到花市,选来选去选中一盆君子兰。那花含苞待放,叶子簇新如洗,盆也是崭新的白瓷烧塑,上面涂了釉,纹了一幅画,画的是:“春江水暖鸭先知”,旁题了这句唐诗,标价一百元。
“能不能讲价”石柑打算花八十元买下。
买花姑娘大约十六、七岁,像个中学生样子,说:“不讲。你要少,等老板回来。”
石柑等了半个小时,心里着急,索性掏了一百元买下这盆君子兰。买花姑娘叮嘱他:“千万要小心哟。”
石柑知道她话里的意思,盆比花贵,摔坏盆就不可能更换了。
因为赶车,石柑抱着瓷盆不方便,就租了辆面的车往州电信局方向驶去。上车后,石柑坐司机右手座位,花便摞在脚底空处。一路飞飙,那段时间州市修路正热火朝天,交通拥堵纯属家常便饭,眼看前方水泄不通,面的司机慌里慌张踩了个紧急制动,花盆顿时失去重心,豁啷便摔倒车门边上,车门又是铁皮硬物,这一碰撞也委实不轻,盆跟着便破裂为几块。石柑又急又气,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那开车后生说:“算了算了,不收你钱,你下车吧,前面一百五十米就到了州电信局,劳驾你走一走。”
石柑抱着破盆下了车,自言自语道:“该买个塑料花盆才中用。”
石柑继续在州市区逛塑料花盆,将那电话机的事暂时搁置,排除在考虑范围之外,一味地寻寻觅觅,逛到夜幕降临总算购得一个白色塑料花盆。一天下来两条腿像从醋坛子泡过了陈年累月,看手表:时针已过下午六点。他知道返回县城的班车六点半启程,因此关于什么电话机,更来不及多想,又怕坐面的车弄坏这个盆子——尽管这个盆现在是塑料的,他拔开双腿,犹如竞走运动员一样狂奔。那盆被他死死揽在怀中,如同怀抱自己亲生的孩子。
夜晚九点整,石柑才赶到家里。金菊靠在沙发上打盹,二十五英寸彩色康佳电视机正在重播电视连续剧《渴望》。石柑取钥匙旋开家门,窸窣声弄醒了女人。
“电话机呢”金菊发现他两手空空如也,而且双手粘满了尘泥。
石柑并不着急回答,从门后所挂的一排手巾当中挑了块湿手巾揩手,慢吞吞地道:“没看上一部。”
女人的心被这句谎言刺伤,疼痛的感觉不亚于遭受毒蝎攻袭。时值今日,她才深刻地意识这个颇具天分、埋头苦干的年轻人远非如她所想象的那么简单而纯粹。她突发奇想:他那么挑剔一部电话机,凭什么不挑剔爱情呢。他似乎不甚热衷婚事进程,他一天到晚神不守舍,他到底在想啥?他究竟爱不爱我,如果他有哪怕半丝儿的不情愿,凭什么不当面锣对面鼓地直说!女人的狐疑如山峦般重叠而幽远。
很明显,君子兰摆在夏萍家正对面廊道扶手十厘米宽的台面。虽较为狭窄,盆底部又似乎比台面要宽,但不论怎样,至少这盆惊心动魄的标志性信号将夏萍的心绪拉成一根没有尽头的抛物线。她最清楚不过这盆花是谁精心挑选、是谁专程奉送的;可是,石柑这样痴心更令她为自个儿身处的困境倍感悲伤;天啊,可怜他时时刻刻为我提心吊胆,为我伤悲,为我痛苦甚至于为我流泪;他真地好傻,傻得叫人心碎。情到深处,泪雾便朦胧了女人双眼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