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涛喜欢展示身手,滚铁环、打秋千、抽陀螺以及钓鱼捉蛤蟆,山里男孩样样来得。
欧阳松领狗引到野地,周围布满芭茅草,他从裤蔸拿出一块纸包的油炸糯米糍粑,扔给狗吃。狗是以前名叫“葛藤”的后代一只,毛色有些微红,见主人的父亲这么慷慨,就摇尾装乖,那尾巴经它一摇,便显得几分动人,像束跳跃的火焰。趁狗在低头啃糍粑的时候欧阳松暗暗从腰背摸出捣衣棒,手起棒落,一棒命中脑门;狗身僵了下,欧阳松又一棒打在鼻梁,鲜血迸溅;又一棒击中腹部,整个身子便稀软,瘫倒于地;最后一棒下去,小命升天。宰杀过程极简单又明快,唯一的不足是欧阳松缺乏经验,不该击狗鼻。不然,自己衣服也不会粘满血星沫子。
回到家,金桂取来手巾为他揩去血污。欧阳松说:“你把狗抬到煤炉子上烤焦毛,水开了么?”
金桂应着:“水早开喽。”
两口子烧焦了狗尸,放进预先备置的木脚盆,倒了沸水。女人取来一瓦刨****的卷片,男人刨,女人则在旁边戽水冲刷。水雾升腾,把两个人都罩住了,默不作声,只听得见雾罩内沙沙的刮皮声响。不多久,雾汽散开,毛也收拾干净,女人拎来刀和丁板,男人接过丁板,半蹲半站,扯刀破了膛,里面脏腑悉数扔弃不要,认真剁成肉团。女人突然省悟过来,说:“忘了拿秤称狗的斤两。”
男人说:“我把狗肉炖一半,等会儿你去叫乔场长过来,称什么斤两,妇人见识。”
金桂进里屋照高柜中所嵌的立镜,扯掉袖管,一边觉察自己身上的棉衣显得老气,便掀开高柜门,选了一件猩红色羽绒衣,衣领后配着一斗便帽。这时儿子雪涛从堂屋撞进来,劈头盖脸冲着母亲叫道:“赔我的狗,赔我的……骗子、拐子。”
“你在丁培家歹中饭了?”金桂压住火气问儿子。
儿子却不理会,号陶大哭,脑袋作斗牛状朝母亲身上顶撞。
欧阳松闻讯赶来,顺手就抄了把尺子,照儿子屁股就打,到底不解气,扳倒儿子,捋下裤子对着皮肉一顿暴打。金桂慌忙制住他的手臂,说:“要不把儿子锁了,免得他闹开,扫客人的兴。”
两口子把儿子关进小杂房任其哭嚎。欧阳松对女人说:“你喊场长来,碰见符副场长就一起喊,莫让人家笑话俺们小器。”
女人的背影在门檐底下闪了一闪,鲜红的衣服在明媚的阳光里格外扎眼。他很古怪地望着它飘向场部坪场,然后转了个弯拐,消失于那蔸经年累月常绿的冬青树后。他很有些怅然,胸口又莫名其妙地涌动一阵烦躁,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屈服女人的主张,而且此时此刻女人换衣这个细节更令他费解良久。
乔保森欣然接受了邀请。当日是周五,符刍荛听金桂说炖狗肉,就不打算下山去,毫不客气地答应赴宴。
那边丁培等不了雪涛再来自家玩,感觉蹊跷,就去雪涛家找雪涛。近他家门口刚好闻着一股狗肉香气,看见雪涛父亲跟乔场长歹酒。小孩子怕生,就不敢进去了,踅回来告诉她姑姑。
姑姑听了,脸色不好,惨白得像风干的柑橘皮。丁培知事,问道:“乔伯伯要往县里当副处级大官,是吗?”
“你这小孩子,听谁这么说的。”
“听场里好多大人,都这么说。”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几时望见水往高处流?”
“我见过”丁培雀跃欢快,同她姑姑愁眉苦脸形成强烈反差。
“哪里”丁香诘问道。
“水筒车。”
“现在哪见过这种旧东西。”
“书上我见过。可是我听爸爸讲水泵也能抽水,从木桥溶抽到场部食堂。”
丁香被她惹出如涟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