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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定亲(1 / 5)

古历秋九月,是山民开始收获板栗的季节。丁茂林与白梭梭出双入对已成方圆几十里家喻户晓的旧闻了。俗话说:“刀砍不断水任水流。”白仲蓼老汉明显感到与其阻挠他们相亲相爱,不如顺其自然,尊重女儿的选择。夏天,白梭梭参加了报考靖西自治州教育学院的考试。根据她饱满的气色推断,应是十拿九稳的事。而且私底下她向父亲透露:上次落榜都是英语拖了后腿,这回多亏丁校长加班加点为她补习,英语考过后一对答案,及格绝对没问题。白仲蓼知道女儿这话不假,那年报考州教育学院,总分差七分,就是英语底子差,扣打扣五十三分。

白仲蓼虽老,却不是糊涂虫。瞧女儿神情,他明白丁茂林在白梭梭心目中的重要位置。不久,女儿望自家自留山后那片板栗林球果次弟绽开,一拔又一拔落果于地,便跟父亲商量请人打板栗装筐的体力活。白仲蓼窥测女儿无非想寻找合适时机把心上人带回家,无非试探父亲的意见。老汉在识破天机后幽邃地道:“我不想请么子人,总归秋尽了板栗就落得差不多了,你馋,你就自个请你喜欢……喜欢请的角色。”

女儿绯红了脸腮,勾头道:“那我就请丁校长。”

做父亲的笑道:“随便。”

女儿不满足父亲随便的态度,认真起来:“随便怎么行?请就请,不请也不要勉强;莫到时我把人带进家你又埋怨。他是老师,面皮薄,不是由你呼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点工。”

父亲被逗乐了,笑道:“是的是的。你多心呢,你怕我不热情,我就当一回义务工。你们打板栗,我办饭菜犒劳。噢,对了,你那当校长的朋友歹得了酒嘛。”

“怎么不歹,你只管拧好的来”白梭梭噘嘴做着鬼脸。

后来,木桥小学校长得到白梭梭反馈的讯息,利用周末下了趟山,奔赴县城五金店购买三双白色帆布手套。第二天,携带这三双手套去白梭梭家应工。那时当在上午九时光景,白仲蓼乘早下山到县城称肉买菜,留白梭梭一个人呆在家里专候丁茂林。女人正在闺房梳妆,巴掌大的方镜嵌在床中间的枕头旁,女人一只腿半蹲着,一只腿膝跪在木地板上,反着双手绞发辫。女人的心情跟户外流进来的阳光一样,通明透亮。而这时,她的耳背似乎出现了动静。

“我爹不在,进来就是了”女人站起来。

男人蹑手蹑脚潜入堂屋,再不敢动步,目光像漫游的秋叶在空荡荡的木房内飘来飘去。女人早在镜子里就瞄准心上人,身子便奔出卧室,拥着那个木鸡样子的男人亲嘴,右手特地抽出来,肆无忌惮地摸他下身。

“哎哟,梭梭你莫癫,打板栗是正经事”丁茂林格外谨慎。

女人不高兴地放了男人,嘟哝道:“是人没有,你怕啥,不懂情趣。”

丁茂林把出三双新手套,女人取了两双,一双摆进堂屋角一个饭桌中间小屉子,一双就戴在自己手上,似乎觉得不合手,指头伸在指套里显得十分空,但又不好照实说不合手,那样做未必太驳男人心意,所以只脱去一只,另戴了只用来抓板栗刺球。女人什么也不多说,背起事先置于堂屋火坑边的背笼(里头竖着一把月牙形弯口柴刀),对他说:“茂林,你去厨房拿门后丫杈棍和那个钉锤,我爹早晨放在灶膛面上的。”

那天雾散得迟,俩人贪多,收满了一背笼才回来。白仲蓼那时已经换了煤,足足等两个小时至下午三点才见他们回家;又重新换煤,炖热一锅红烧肉煮泡豆腐。因是准女婿头回到岳父家拜谒,老汉也看得极庄重,所谓无酒不成席,跟丁茂林一人一瓶瓦罐湘泉(五十四度),对盅干起酒来。老汉三盅酒落肚,便酒里乾坤海侃,从《三国演义》到《水浒传》,尽管言语中存在若干牛头不对马嘴的纰漏,我们拘谨的小学校长一改往日于人前好卖弄的积习,乖如小学生一般聆听悉教。而那聪明的女人,便不时地朝他那儿觇望,生怕他喝不了这么多酒,一会儿又老远地同他相视微笑,好像为眼前的老头故弄玄虚感到滑稽可笑。

紧接着下一个礼拜天,我们的女出纳丁香听她哥哥叙述,认为做事务必趁热打铁,承诺自己愿意耗财耗力帮哥哥将这门亲事依传统习俗先定下来。这一次定亲,她备有三张底牌,它们分别为:一张一万元存折,一份县人寿保险公司医疗保险单(只等白仲蓼签上自己大名),另一份就是两块十斤沉的排骨。三样东西在当时的山里人眼中算得了首屈一指的排场。

皆大欢喜的势头猛不可挡。定婚日子敲定以后,丁香就像一部成天滴滴答答的闹钟忙得不亦乐乎。她请场办主任欧阳松当主事,交他十条精品白沙烟分虎头寨人,她千叮咛万嘱咐要求他办得体面而风光,莫让外人说三道四;她请十二位林场后生伢子端十二个木盘,每个盘子摆一千元,以汉字为式样,组成一句吉利话:芭蕉清白的心,石竹坚韧的根,并且用这十二盘代表一年十二个月份;她还请附近乐师四位,唢呐手铙钹手铜锣手及三弦者,这些人都一例穿着丁香定制的红色礼服礼帽,意气扬扬地走在列队最前方。

依俗丁香不能去的,她便跟她哥哥交代道:“你们慢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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