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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清算(5 / 6)

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一列为:“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

公元一九九二年开春日常工作第一天,乔保森破例不召开全场大会,而举行一次党务会,地点就在党务室。室内烧了盆松木炭火,大家围着圆桌正襟危坐,拢共二十五名党员,因那房间太小而显得几分拥挤。乔保森起首发言,做开场白,接下来翻出新印的年初制度规章以及上级文件,厚厚一沓,和尚念经一样诌了下去。诌了大约个把钟头,这才言归正传,说:“现在请副场长李长水宣布州局党委重要文件。”

李长水性子比乔保森更慢,先要戴老花镜,再把文件翻好,然后认真浏览一遍所宣读的文件,浏览时李长水须默读,读时轻轻张嘴,咿咿呀呀发出摇篮般的怪调,又拿起杯子喝了口刚冲的酽茶,等茶水滚落肠肚,便抑扬顿挫宣布:“这份文件是对去年民主选举过程中个别党员冒险冲动的最好惩罚,也是党的英明决定。一九九二年州林发第贰号文件:关于对国营军停界林场职工、中共党员钟桧违反纪律蓄意破坏民主选举行为处理的决定——钟桧,男,土家族,36岁,高中文化程度……”

理着平头、身材短小的钟桧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表现得坦然近于麻木,逆来顺受的传统人格必然为偶然的义愤填膺埋单。党员们像一群泥塑的偶人麻木而不仁,没有谁敢站出来替他说句公道话。当他朝欧阳松投去寄予厚望的一瞥时,欧阳松故意把头偏向墙隅,似乎在专心致志阅读手里所捏一份《人民日报》。所有的人看上去都像罹病家猫,慵倦的神情缺乏一种热情,或者更精确说是正义。曾几何时,他们的父辈祖辈就是这样熬过来的,现在轮到他们,乃至将来又轮到他们的儿子孙子,也会一如既往地在组织的名义下生存苟且。在这种高高至上的权威下,每个人包藏天生的病态渴望,渴望不得又生仇恨,仇恨不得发泄便只好妥协,最后是近乎戴盆不可仰天的绝望。

乔保森的计谋得逞,林子里安静好多。为向李长水表示感激,乔保森特地将有人告状的事通报于他。李长水心知肚明,乔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是啊,乔保森翻船,他李长水何尝能逃脱干系?因此无论如何,他们俩人务必齐心协力共同对“敌”。

乔保森最关心的就是李榲那辆面的车。这个目标过于显眼,场里是人是鬼都在议论,怀疑它来路不正。对乔的疑虑,李长水说:“处理掉容易,大不了当废铁买掉。”

乔保森说:“那明天就处理吧。”

李长水讨价还价道:“场长,卖了面的车,我儿李榲怎么办,他得有个业呀。”

乔保森记得就他儿子李榲进场的旧事,自个儿跟李长水还吵过架,差一点李长水要骂娘了。现在,既然乔保森口口声声与李长水称兄道弟,又须联合起来对付暗藏的对手,李长水重提李榲进场当职工,乔保森无法,策略地道:“以前我是怕全场的人骂娘才不敢松你这道口子,如今我成全你。先叫李榲在场里开小车搞临时工,等冬月份你想办法让李榲参军,三年义务兵复员回来,政策规定城镇户口只要有安置卡就能安排,只要有单位要人。于李榲来讲是锻炼自己,于我和你,俺们当领导干部的人也就少了人家几多仇恨,这叫做名正言顺的好处。”

李长水举了块巴掌,乔保森接过来,俩人紧紧相握。李长水截钉似地道:“俺们爷儿俩跟场长跟定了。”

反击战进入实质性阶段。乔保森舍得花一万元人民币为满条红安装武陵县有始以来首部立式空调机,原装海尔品牌。作为回报,满条红将葛藤所邮的那筒长牛皮信封袋转借给他,仅限一天时间,即二十四小时。那天下午乔保森立刻约出李长水,两个人在县城选了处小馆子包厢,关起门来斟酌。而在他们面前的矮圆桌上早就摆好一个熟火锅,但未曾点火,旁又置了两副碗筷和一包餐巾纸。看上去,他俩谁都没有胃口。

这份材料很翔实(见附录1),足以使乔保森下地狱,连带我们的副场长,也可以判三至七年有期徒刑。内容主要针对乔保森与李长水在担任场领导过程中种种劣迹。有每年林场招待费超过八万,占一百二十名干部职工全年工资三分之一强,比五八年建场以来三十三年开餐费累计总和还多;有欺上瞒下,名为间伐实为盗伐大面积林地而又未及时更新造林;有该林场与曲柳、高榕木材交易发票跟合同明显不符,不仅低于市场价,而且间伐面积空前超标,附带证明可以用航片小班勾绘图与所拍的实地照片对证。通篇洋洋洒洒计三千余字,外加三十六张现场照片,但没涉及赴麻阳县吕家坪嫖娼被捉一款。

乔保森认为告状出自石柑所为。李长水却另有高论,说:“太阳太阴,太阴太阳。肯定是与你最亲密的身边人物。”

乔保森说:“署名为全场干部职工呀?”

李长水捡起那筒牛皮纸信封袋子,翻过来观察封面上三行碳素墨水写的钢笔字,不知不觉间便知道这人是谁了,噗哧笑道:“狐狸淌河打湿了尾巴。瞧这卵人多粗心,分明是葛主任亲笔手迹。”

乔保森把来研究,一口咬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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