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彩云也操心张横敌不过她们,她们很有可能组成统一战线。
矮墩的、说话直率的中年女人说:“要么杨氏你也来,我退出。”
杨彩云于是同张横坐对座,丁香和瓜子脸对座,四人醉在赌里悠哉游哉。那个不作声的拿手电的女人说:“我小解,厕所在哪里。”
杨彩云说:“今天是什么日子?你那手电拿来是干啥的?”
丁香白了眼那个几乎要弄巧成拙的女人。那女人再也不敢信口雌黄,乘她们抓牌当儿便悄然奔到庵外野地,当真去小解,而且故意淋在青石板上,弄出许多充满尿骚味的声音;然后起身举起手电,选择较为隐蔽角落,朝山下揿了三道光束。
三道光是她们四个妇女与公安民警联系的信号,说明目标在场,已经上钩,可以实施抓捕行动了。至于这名拿手电肩负使命的女人情急中的对白,虽不属于抓捕环节,也无可厚非,然而今天是月亮最圆的十六夜,难怪杨彩云冷不丁唐突反问,吓得丁香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所幸杨彩云完全陶醉于赢钱的狂喜,忘乎所以而又不能超然物外。
金秋时分,山谷的凌晨薄雾氤氲,埋伏在树林子里的公安民警浑身湿透,他们在附近守了近四个小时。三道光射下来,他们便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山顶的听松庵。乔小槐首当其冲,一个前踹,踢开庵门,十几名荷枪汉子围了场子。张横随身配有尖刀,手这时便不由自主伸进袍下摸索。一名穿西装的后生及时从他的身后拐了他的胳膊锁倒他,另两名壮汉一个扳手,一个掏出白森森的手拷,一拷子压腕下去,拷牢张横。
杨彩云跑近一个后生,一把揪了他的袖子,说:“你们是什么人,个个像土匪强盗。”
民警们都不穿制服,乔小槐怕杨彩云胡闹,一巴掌便掴倒了她。那后生便拿出塑封的警官证。
“角筋把你也拷了”乔小槐恶狠狠的。
杨彩云如何经得起一米八的大汉那一巴掌,趴在地下不能动弹,呜呜地抽泣,再不敢贸然蛮缠。
依乔小槐章法,这女人也该拿去法办,定为窝藏。但他叔叔私底下跟他求情,说一定得放过她。直到那个时候,乔小槐才深悟徇情内涵,叔叔并不是死板的老把式党员,多年的鳏夫生涯也够老头子受的,人啊!不可思议。
等人迹散光,古庵又倾穆肃,宁静。那一夜杨彩云真正如古人说的:“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这种状况竟持续月余时间不得改观。渐渐金秋遁逝,朔风刮过山顶,古旧失修的庵墙透着习习寒风,女人又引出一场大病。
某日,有女香客慕名而来,进到庵里,触目凋木落叶狼籍满庭,眼观嘉靖炉珠丝钩连,又步入殿堂,神龛佛像皆失去佛光亮泽,蒙了层厚厚灰尘;再看女主人,瘦得皮包骨,行动如飘,靠在床头长叹短吁。女香客仁慈,知道师傅病了,问她为何不去县人民医院诊治。
杨彩云抓着她的手指儿,扑籁泪滴,诉说:“阿嫂,你不晓得我一辈子的苦。”
香客也是上了年纪的女人,劝导她道:“既入梵界,就不要随俗,俗界腌臜得很,何苦劳心呢。”
杨彩云听她这话也有些迷糊,又不便勾出内心隐衷,只忧郁地道:“从今往后我不会在军停界的地盘出现。”
女香客姓苏名宁,穿戴比山里人要入时,说话也极老道。杨彩云对她面熟,好像以前来过庵里,但现在委实记不清楚。苏宁说:“我是场里老职工,病休在家一年多了,今天特地到贵庵求你占我病况,想不到俺们同病相怜。”
“你是啥病”苏宁又短促地问道。
“估计是伤风,经血也常泄不止”
“你还是看看医生较妥。”
“你是什么病呢?”杨彩云不无好奇。
“癌,子宫癌,一年到头我要花场里不少钱,今天我就是报医疗发票来找乔保森的,料不到他又出差去了,所以顺便赶到庵里。”
“哼”杨彩云一声冷笑。
“他可是个好领导,去年给我报了两万元医疗发票。倒是他的前任,纯粹哈包一条,卡老子喉咙到头来尽是苦头吃。”
杨彩云听出弦外音,切入敏感性话题说:“阿嫂,冒味问一句,你这话里藏文章呐。”
苏宁笑道:“我老伴是武陵县财神爷,不怕别人得罪我。”
杨彩云心里想,难怪乔保森如此巴结她,若换成别的职工,怎么舍得一个子儿,都仿佛割他身子肉似地心疼。
俩人说着,不知什么时候响了首《高山流水》古筝曲,杨彩云尚在怔忡,苏宁便从坤包摸来一部精巧别致的奶油色手机,贴在耳际接听:“喔,是乔场长,好……好,我即刻就来。”
杨彩云见她动身,挣扎着下床。苏宁忙搀她半起半卧,制止道:“你莫起床,我走就是,乔保森已经回场在等。那我下次再占算了。”
苏宁到了场部,报光发票,又跟乔保森闲谈,提到刚才听松庵见闻,说杨师傅病得不轻,连算命的力气都用不上了。乔保森心里憋得慌,深深的愧疚氤氲着追忆。他心猿意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