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他怎么不怪罪高榕呢?如果她不插手曲柳个人问题,曲柳会有青云之志攀附权贵?如果她不插手曲柳个人问题,曲柳迟早是他的囊中尤物。眼睁睁看着快要到手的风筝断线以后腾升青云,乔保森怎么不拈酸吃醋,怎么不怪高榕惹事生非。很长一段时期,他的心仿佛被生生腌进了欠缺阳光、空气和水分的坛子,霉烂得不可言语。
“红颜啊祸水”乔保森自言自语。
第二天黎明,迎着万道绚丽霞光,乔保森和葛藤驱车下山,朝州市吉信飞奔。两个小时后,车子刚抵达吉信城区,乔保森的BP机便作响,是高榕抠他。乔保森下了车,到电话亭给那个纠缠他的女人回电话。
“乔场长,不好意思打搅你哟。到边了吗,我正在关厢门等你,你叫葛主任开车快来呀!”
“我们得先到州局去。”
“你莫找那呆子了。先玩一天再说,这也是我那呆男人的意见,快来吧乔场长。”
乔保森心里骂道:“成什么体统……”挂了电话,坐上车来。葛藤看他迟疑,问他道:“去不去州局?刚才是章科长堂客电话么?”
“你的意见呢?”乔保森睃他一眼,心下很狐疑他的聪明过人处。
“章时莠全靠高榕帮他跑官买官,哪里像个爷们,简直是她的傀儡,依我看……”
“不用说,去关厢门”乔保森挥了下手,果断地说。
高榕今天的打扮分外别致。山一样高耸的****半掩于呈扇形开胸的黑色连衣裙襟沟后面;那裙子有许多辐射状褶子,类似歌唱演员演出服饰,这样使得她的肥胖脱离了庸俗反而呈现雍容华贵气质;她的肌肤属于南方山地城市女人典型的豆腐色泽,白得叫人垂涎欲滴,配之以傲慢的冷峻的圆脸和那对看人目不转睛的眸子,聪明人一眼便可以感受这个女人令人不寒而栗的锋芒。
“我带你们上楼”她主动跟乔保森握了手,领乔、葛两人上楼来。
在一间昏暗的、涣散柠檬色调的小包厢内,他们发现久违的一个女人居然坐在里面嗑着瓜子儿。她周身雪白,白的短袖衬衫,白的七分裤,白的鞋子套在高翘的二郎腿足尖;她的手指配有若干白金戒指,细脖子也挂着一根金项链,桃心衣襟口子内若隐若现一枚蓝宝石;她的脸敷了粉,包厢中弥漫一种茉莉花香味,闻起来仿佛淡淡忧伤袭上心头。
“请坐,乔场长。”
曲柳用手拍拍身边凳子上的瓜子壳,示意乔保森坐自己身旁。而乔似乎对过去的种种残存记忆,霎时心浪吃紧,曲曲折折考虑再三,到底与曲柳面对面坐下,葛藤也跟着陪他坐。高榕坐曲柳一侧,两对男女中间隔了张茶几。一名细骨伶仃的女招待走过来,手握一页塑封点心单子,放到茶几面上,又从短裙蔸里取出一个笔记本,本子菲页别有一支圆珠笔。
“请随便点吧,乔场长”曲柳的口气表明今天她做东。
葛藤说:“我要杯绿茶。”
乔保森一直没作声,最后实在必须表态时才说:“一样。”
曲柳说:“你们莫客气。要什么点心请随便。”
高榕笑了:“我是电线杆子绑鸡毛充掸(胆)子,我赖得论礼,干脆来一碟开心果,再来两杯牛奶,一碟酸大蒜头,一碟花生米,一盘汤圆。对了,再开四瓶冰啤,第六感。”
女招待在小本上用圆珠笔画得差不多了,正要动身要走,高榕突然省悟,吩咐道:“记得拿幅麻将。”
搓牌在四人中进行。乔保森手气今天出鬼了,尽通吃,先是七对自摸,后来又杠上花,因是拾元一炮,他又加冲,所以打到黄昏净赢一千多快。高榕和曲柳似乎很乐意她们输钱,只是委屈葛藤干干输了三百块。
高榕开导他说:“小意思嘛。打完牌我请你和乔场长歹酒去。”
乔保森自然明白这俩人阔的背后叵测居心,一言蔽之:周瑜打黄盖。乔保森知道她们为木材而费尽心机,既然不敢拒人千里,那么对她们有所保留的请客消费,老奸巨滑的他顺水推舟,乘机道:“行,那就不打,走啰。”
饭局的档次略显寒酸,这颇使乔保森产生看法,所以在点菜的时候他点了甲鱼清炖乌骨鸡火锅,俗谓“霸王别姬”正是。两个女人知道乔的阴险,点菜时尽量往高价方向前进,什么乌梢公蛇肉,什么蜂窝油炸,什么水煮排骨加冬瓜,什么铁板炙烤活剥青蛙肉,琳琅悦耳,渐渐露出丰盛气象。而乔保森叵测的闷气也慢慢消解,又要了三百元的“酒鬼”酒一瓶,两条“芙蓉王”香烟。常言道:鸡杀了还舍不得撒胡椒?那乔保森深谙此道,又点了些乱七八糟的菜肴。
葛藤说:“曲柳也来一杯,榕姐你呢。”
高榕说:“小曲酒量你们不晓得么,在林场那么长时间?她现在喝酒在州里官太太们当中最闻名遐尔的,来,都斟了吧。”
曲柳谦虚道:“莫听她摆谱。”
火锅上方的蓝色火焰像音符一样有节有律地跳跃,四人慢慢进入状态,气氛比搓牌时更加融洽了。乔保森何等精邃,他观察到一个重要现象,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