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知道:岂不全是为了欧阳松么。她知道男人口里不讲想当官,可骨子里谁又舍弃得了这种功名心理?常言人生四大幸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最后一项才是男人最最崇高的人生境界啊!女人的心好深,就像一口井,把男人的全部浸透在最隐秘的心灵底层。女人听场里流行一句行话:“升官的梯子,买官的金子。”私底下她不止一次撺掇男人于逢年过节给乔场长行礼,但每次都被他满口拒绝;他说这样做等于行贿,他就是这个死心眼,女人也毫无办法去苛责他,当然也就谈不上规正他了。因此,无计可施的女人明知道这次竞选欧阳松希望渺茫,因而就根本不想去看他悲壮谢幕。然而,当她劳作之余无所事事的时候,从山那边贮木场依稀飘荡过来喁然嘈杂完占据了她的灵窍,使她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更加波动。最后,她决定奔赴选举现场。
十亩地面积大小的贮木场距场部五百米,现在变成了临时会场。场里堆满各种材质,有二十米长的杉原木,有如腰粗的松原木,有哨棒一样纤细用做纸材的杉梢,有制成条状的杂木地板材,一律中规中矩地码在贮木场四面边边。材堆上方零散地坐着前来参加投票的一百多位职工。大家的目光聚拢场中央所陈设的一张办公桌,桌旁围了几个正在交头接耳的男人。这一天当清明以后,阳光像放荡的娼妇手舞足蹈,肆无忌惮地射透层层山岗,极不规则地布散在贮木场各个部位,造成现场光照很不均匀。那些材堆得既高又多,场边柳杉林子已成材掺天,这种阳一块阴一斑的氛围令人生厌!但无论如何,选举的议程可不管人们的心情,政治生活永远是主宰人生的主旋律。
金桂攥着一件半成品毛衣,毛衣上扎着三根竹针,匆忙地跑到离会场不远处的一座山包包上,捡了块巴掌大的干净石头,垫坐下来,一边织毛衣,一边晒太阳,耳畔响彻布谷鸟催春的鸣啼,时而又目不转晴地俯瞰山下面的喧哗与骚动。仅因为心不在焉,线球从衣口袋一骨碌打落下地,女人赖得去拾它,任其滚到山腰仄陬处。一阵冷风袭来,她禁不住打起了寒战,猛可意识到手中停下的活儿,又回过神织了几分钟,又停下活儿,急不可耐地眺望山底下蚂蚁般的人群。
除场中央所陈设的办公桌旁那五位站立者,其余的人几乎都坐在材堆顶部,自然包括两位候选人葛藤和欧阳松。办公桌边不摆椅凳,那五人当中一位是乔保森,另一位是为场里人较熟悉的自治州林业局林场科科长章时莠,另一位督选人士面生,听讲是武陵县组织部副部长,脑满肠肥。离他们三个人有一定距离的是一位年轻后生,戴了副高度近视眼镜,脖子上挂根塑料绳索,绳两头系于胸前所挂一方糊红纸的开口纸箱两记耳钩,红纸面上以毛笔楷书写着:“选举箱”三字;这人姓石名柑,他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抱着选举箱装别人投的选票,然后开箱计票。他的神情略显紧张,额角细细密密布了层盐渍似的汗珠。眼镜由于汗浸鼻梁根部,一会儿自上而下滑到鼻梁两侧,他便下意识腾了一只手推它上去,可一会儿它又滑下来,仿佛这眼镜有意不听使唤似的。另一位非常重要的角色是副场长李长水,他神色黯然而幽郁,依旧用胳膊肘夹着上次赴麻阳取乔保森与葛藤时带的那个橘红色公文包,他负责分发选票,然后和石柑一起验票计票。现场引人注目的这五位都是站立着的,而不值一提但不提又不符合事实的一位同样站立于现场入口处,为一条彪形壮汉,穿着崭新而笔挺的警服,腰背后胀鼓鼓地别了支手枪,双目呆滞无光,神色严峻近乎刻毒,那人便是驻场民警符刍荛。乔保森安排他专门维持会场秩序,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乔保森衣着随便,一件高领子深栗色夹克衫,敞了襟口,露出里面昴贵的进口湖蓝色衬衫,衣襟居然绞着一条绯红领带。
“同志们,现在正式开会。首先介绍一下……”
乔保森分别介绍亲临现场的二位州、县领导,再言归正传,切入正题——“考虑到名额限于两名。场党组和州局党委通过调研,决定从三位报名者当中选两位候选人,一位是第八工区组长欧阳松同志,另一位是场办干事葛藤。竞选职位是国营军停界林场办公室主任,谨请大家踊跃投票,选好俺们场的场办主任。”
知情者心中有数,那位被排挤出局的报名人就是符刍荛。此前乔保森已当面直言,告诉他年龄早不符合参选条件,符闷闷不作声,到底倔驴也似性格,背着乔保森到李长水那儿报了大名,他的出局让人啼笑皆非。
候选人亮相乃必经选举程序。欧阳松本应在先,因为乔保森先提其名,但葛藤这卵人猴急,三脚并一步,抢先下了去,站在办公桌前朝人们深鞠躬,临走时频频抱拳拱手,但没什么人鼓掌。等到欧阳松站起身,他并未走上前台,而是立在一堆杉原木顶,边挥手边环顾,招来群众竞相鼓掌喝彩。乔保森被这种一边倒的场合所惊骇,身子后退,一下子撞在章时莠身上,章往后趔趄,差一点摔倒于地,所幸那个大腹便便的副部长一把拉稳了他。乔保森听胖子牢骚道:“速战速决,总而言之做做样子。”
“发票开始”乔保森当机立断,对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