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嘴巴竟吐不出半字,背脊也泫然浸冒冷汗,慌忙搪塞道:“山里基层比不得城里,没有车不行,没有好车更不行。”
满从军说:“是么,有这样的事。”
满条红心里也发毛,更为姨爷捏把汗,怕父亲发脾气坏了气氛,慌忙解围道:“爸,人家单位有钱,买得起。你未必压制他们莫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生产工具也是生产力一个侧面,现在搞市场经济,许多大城市私人买轿车呢,时代不同嘛。”
满从军从沙发内巍然立身,去摆于客厅角的那堆椪柑筐子抠了一个椪柑,剥皮尝了瓣果肉,可能酸得受不了,不停地倒抽凉气,重新回到沙发原座,讥哨道:“保森呀,你这经济林是老娘子熬年,一年不如一年;如何买得出去,还口口声声搞市场经济?瞎扯乱弹。”
这么严厉的批评像潮汐漫灭了乔保森的狡辩和满条红的振振有词。乔保森与其如坐针毡,毋宁三十六计走为上,欠身说:“那我们就不打搅老书记了。”
满从军不起身相送,也不置片言只语,拿着那块摇控板,使劲按了几下,电视机的音响便勃然大许多。他开始专注电视节目,不顾乔保森和葛藤怎么出了门。倨傲的模样犹如一尊佛。
与父亲形成鲜明对比,满条红送他们下了单元楼,来到宽阔的四大家水泥坪场。乔保森突然想到“红厢坊”该结帐盘底的事,就问她:“条红,应春花结帐了么?”
满条红说:“前天刚刚结清,谢谢姨爷。”
返场路上,乔保森发牢骚,说:“老子耳朵都快结茧了。”
葛藤奉承他:“你莫信老货那一套过时东西。”
乔保森说:“也是为我好。”
葛藤蔑笑说:“鬼。不听人讲——高级干部先干一步,普通干部流氓进步;送上美女主动办,送上钱财推着办。”
乔保森叫他逗乐了,笑道:“小葛,这几日劳你神了,过完年你多填报补助我认批就是。唉,神仙佛祖天多,明儿初三再在车后厢装二十筐,送州局领导。”
“二十筐光装后面可能装不下。”
“车里头可以塞几筐。”
“那县局头头呢?不送啰?”
“先上后下嘛。”
葛藤记得刚才在满书记家遭遇的尴尬,补充道:“场长,我看今年椪柑味道欠,不如改送其他礼,中用。”
乔保森的脸霎时阴沉下来,不高兴地问他:“你提提意见。”
“甲鱼,天然甲鱼”葛藤拍一下方向盘。
乔保森不免嫉妒他,含讽带刺地道:“几时你变得这么聪明了,今后转干当场办主任非你莫属。”
“那得仰仗场长你提拔、栽培啊。”
乔保森说者无心,葛藤听者有意。二十岁招工进场,从开拖拉机到驾驶机动车,葛藤干了十几年司机仍脱离不了掌方向盘任人使唤的命,场长换了一届又一届,到头来终归是一名地位甚微的国营职工。而他到底不甘平庸,出人头地的欲望就像常绿阔叶林一样四季常青又生生不息。这一次巴结上乔保森,日夜跟他厮混,虽然乌烟瘴气,但归根结蒂咬咬牙关,总归“苦媳妇熬成婆”。退一步讲,即或乔保森不同意将他转干,凭乔某人那副德性,他相信自己能够摸透乔的歪经,甚至无时无刻,他都在攻于心计地收集乔保森违纪违规甚或违法证据,这些现在看起来微不足道,若等到今后翻脸摊牌,诸如此类的琐碎可谓基础的基础。
葛藤并非城府特深的人,回家便把乔保森的所谓玩笑当面跟堂客丁香复述了遍。
“他不是省油的灯”女人不以为然,而且甚为疑惑。
葛藤鼻孔哼哼地道:“老子也不是苦行僧,他乔保森更不是什么圣贤耆老,翻脸对双方都没好处。”
丁香说:“去年他刚调上山,你拜年到底送了多少礼。”
葛藤回答道:“一千元,不是你点的数么。”
丁香说:“今年呢?”
葛藤说:“今年老子放血计万,跟他摊牌,逼他留一张工转干指标。”
“你有屁钱,平日打牌你‘孔夫子搬家’,哪里望你赢过几回”女人抿紧下巴颏儿,流露不屑的神情。
“你不是存着私房钱万多块么”男人狡黠地瞄她一下。
“那是我自个腌酸菜下山批给县城菜贩子赚的。”
“哼,讲话不怕弹牙齿!讲得倒轻松,光腌酸菜挣****钱,个个月工资让你手脚快当先领了,跟土匪强盗有何区别,一个女人也不怕丑。”
丁香不敢也难得跟男人较量,毕竟两口子横竖都爱搓麻将,如今办正经事犯难,相互指责双方也无济于事。男人看女人服软样子,讪然地支身走开,也不理睬她。
第二天,葛藤上班比较偃,那个戴高度近视的后生石柑来家门口通知他快去场部。丁香正在洗衣,知道公事相扰,便坐在脚盆边的靠椅内扯嗓子叫葛藤名字。女人呼了一阵,屋里传来男人沙哑嗓门:“喊屁,大清早的。”
葛藤惺松着眼皮,只身内衣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