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早秃顶,眼睛虽然是双眼皮,仅因为睡眠不足,看上去眼肌无力,眼带很浓。
“这么稀行”朴可上前跟他握手。
葛藤身子靠在吧台椭圆形墙面,一只手用肘子撑着,一只手从休闲裤蔸内抽出那两张老人头递给朴可,说:“这是乔场长的意思,讲是还你钱。”
朴可刚要说话,不想一位在竹床边观牌的肥小姐凑过来,手中攥了把瓜子,也靠在吧台,一边分朴可半手瓜子,一边又分葛藤半手,自个儿从吧台捡了张遗失的餐巾纸揩揩嘴角,右手主动压在葛藤摆于吧台的那只手手背。
“藤哥,你感情深,看得起俺们小姐,可是你们场长不是个东西。何欢这幅样子也不来下山看望她,真他妈不是人。”
经这女人点拔,葛藤如梦初醒。难怪据朴可以前说,何欢是“红厢坊”头块牌,不用三陪,反正有人包养。所以葛藤每次提名道姓叫何欢陪酒,何欢支支吾吾,朴可就从中解释,说有人包养她了。为此,葛藤只好放弃初衷。不过此时此刻,葛藤完全明白包养何欢的男人就是乔保森。那肥小姐舌长话多,朴可推她几下,示意要她离开这儿。那女人只得讪讪地往竹床那边走。
葛藤说:“乔场长好阴险,平常往日我们在一起日子天多,自从不晓得他留了这一手。”
葛藤说完,自觉失口,乘对方一言不发,拔腿转身要走。朴可当机揪紧他衬衫袖口,神色严竣地警告他:“葛藤,你把我当成乔保森什么亲戚?虽讲我跟满条红算夫妻,乔保森是她姨爷,但毕竟物是人非,姨娘死了多年,乔保森跟满家关系不冷不热的。据我看,乔讨二任堂客的可能性极大,现在他的年纪不能再拖延,又正当权,找如意女人易如反掌。这是个迟早问题,眼下明摆着我店里小姐大病,又曾经跟乔场长好那么一场,现在叫你带二百块打发叫化子呀?作为店老板,小姐受这份凌辱,我怎么能熟视无睹!姓乔的哪里讲点良心。”
葛藤到底忌讳朴可跟乔保森那种关系,不便添油加醋渲染其事;既然已经了然于心,今后再论也不为迟,这么琢磨片刻,心里也豁朗许多,说:“你捡拾好钱,我该走喽。”
朴可送他送出坪场,老远便发现他上了那部乳白色蓝鸟车,挤眼瞅清号牌,脱口吆喝道:“湘U01717。是谁的呀?场长的吗?真他妈心黑,比县委书记还牛。”
九十年代初,武陵县委书记胡杨专车不过第一代桑塔纳。朴可这么说自有其根据。武陵县属老少边穷县,税收不过亿,人均GDP不足三百美元,恩格尔数历年保持百分之五十八点几,温饱问题一直困绕全县二十万农村人口,作为县里各级领导干部,既或有条件买车也得掂量买之后造成的影响,所以胡书记专座也不过十几万呢。由此看出,乔保森这卵人胆子比较大,又善于钻营。诚然,花十万元买台高级进口车就算人家背后议论,县长县委书记追究起来查明真相,也绝不可能升级其事,终究不过便宜买了辆公安内部处理的走私车而己,再如何嫉妒,大不了批评教育;其次,归根结蒂军停界林场人事权被自治州林业局所统辖,县里无法染指。对此,乔保森做过权衡,因而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购置这台走私车,而且号牌也是通过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关系套挂了一块仿牌假照。
葛藤仿佛急着去办事,并不接朴可话尾,开了个急转,绕出“红厢坊”地盘,朝县人民医院方向疾驶。他目标坚定,看看何欢,把原先亏欠她的二千元人民币还给她,也当是关键的时刻报答她。握着方向盘,葛藤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年初时的旧事——那是一个冬天寒夜,葛藤失魂落魄,身子像风干的棉絮随风飘荡。他是刚刚从城关地下赌城被赶出来的,因为他输了精光,又该债主好几百块,人家嫌他“超生游击队”富不起,自然撵他不必沾边,他就这样走进清冷的街市。他想去找朴可借几千块钱再去扳本,但是那天朴可和满条红都不在店里。由于隆冬季节,又将近年关,店子里的小姐该走的都走了,留下唯独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姐在店里唱卡拉OK。葛藤认识她,名叫何欢,据说是店里头块牌。葛藤和林场人喜欢来“红厢坊”喝花酒,店里小姐都喊他“藤哥”,何欢也不例外。不过这次她称呼他时略带亲切。他感到意外,借不到款,外面又冷,俩人只好唱卡拉OK。葛藤说他高中学过音乐,准备考师院,但没考上。她听他这么说就请他合唱《刘三姐》对歌调,俩人唱得十分投入,唱完了又唱《龙船调》,又唱《茶歌》,又唱《天长地久》等等港台歌曲,一曲胜似一曲,美美度了半夜良宵。她累的时候无所顾虑,耷拉着脑袋睡在他胸膛里面,他的胸膛那时候看起来起着一个暖烘烘枕头的作用。他也兴奋,抱着她躺在软沙发里,任音箱缓缓地放出萨克斯管所吹奏的拉丁风味的歌曲。厅堂内的火盆只剩一片炭灰,夜翻过了一页。大约凌晨三点光景,女人醒来,自言自语说怎么不盖被呢。女人说了后还发现一处细节,那就是他根本没合眼,就那么半躺着兀自吸烟,厅堂内的空气格外呛人也许是因为他烧烟的缘故。她立刻对他产生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感,仔细问他昨天晚上到店里的真实目的。他毫不隐讳,把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