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一夜风流,乔保森好像发现了新大陆,接二连三有了瘾。那时节正值黄梅雨季,樱桃当红。乔保森不辞辛劳不怕麻烦,摸黑而去,乘早回场,每趟必配雨衣雨靴,时不时从食堂冰柜中把了些宝石样的熟樱桃揣在怀里预备为杨彩云带过去。到了之后,乔保森一定要学蛙叫,启口三声一节,叫四遍才准数,否则杨彩云断断不敢开门,这是俩人接头媾合的密码。双方好了两个礼拜时间,彼此似乎感觉身体吃不消,那种猛热的情欲一如淅沥的雨水渐渐式微。女人到这份儿也顾不得男欢女爱,从智囊中猛可脱颖一枚青芒:“你该大大方方捐庵里三千元人民币,庙会时间在三月初五。”
乔保森不久前在满条红“红厢坊”酒店包养三陪女何欢亏欠公款不下五千,现在又有老货杨彩云勒索,不免恼怒,只在表面上顺口敷衍:“要得,要得。”
又晃了几天,杨彩云发现乔保森纯然在欺瞒,至此便鱼死网破地较真道:“乔保森你给听清楚听明白了,天底下没白掉的馅饼,你占有了我,就应该付出代价,横竖是公家财产你有必要当做自己身上的肉一样心痛要死?你身为场长,又是共产党员,你不想因生活作风闹出把把柄吧。”
乔保森有备而来,说:“麻雀也想跟鹰斗,也不打量老子是谁?去你娘的……”说时,动手掴女人脸蛋一巴掌,顿时起了五根通红的手指印。
杨彩云对形势和双方力量估计失误,猝不及防挨了巴掌,执拗的绳子牵着她横了心也要跟乔保森殴架。于是乎,俩人在听松庵神堂滚打一起,互不相让。约摸三分钟,女人到底吃亏,灵机一动道:“你松开手,我是有身孕的人。”
乔保森傻了眼,僵僵地偶在神堂当中跪着。
“你莫撒谎!”
“你莫指望我会还俗跟你过日子。你答应倒罢了,不答应我告你强奸,证据嘛,哼哼。”
乔保森放过杨彩云,站起身,摞句话:“好,明儿我亲自下山到邮局汇你三千元,俺们到此了断。”
杨彩云说:“那我等你的好消息了,就不客气相送!”
乔保森在心底恶毒地咒骂道:婊子养的。时值今日,乔保森发现自己多么愚蠢之极,这就好像一头雄性的驴子投奔一头非马非驴的骡子怀中而毫无结果,相反得不偿失。
正当乔保森返回场部为听松庵桃花运耿耿不快的时候,山下“红厢坊”男主人朴可突然给场办拨来电话,催他下山赴趟店里。
“姨爷,何欢不行了,正在人民医院抢救,是急性肺炎,我已垫进去千多块钱,还不敢跟小红讲,你看怎么……”朴可考虑场办人多口杂,怕外人听见乔保森包养妓女的丑行,固然欲言又止。
乔保森看不惯朴可天塌下来的表情,原本就想对他放任何欢接客陪酒陪唱陪舞兴师问罪,只是碍于外甥满条红势炎甚嚣,一直隐忍不发,打算不声不响撇了那何小姐独守空山,以为将彼此纠葛用时光抹淡冲散——如今反倒缠着他,使他不能脱身。朴可的话徒增乔保森几分愠怒。并且当初,他和朴可三十夜煮腊肉——有盐(言)在先:“千万莫叫何欢接客,若店里亏损,记在军停界林场帐面。”然而,朴可食言,乔保森怀恨在心,又听到朴可说何欢病重云云,不高兴地说了三字:“晓得了”。说后,一下子挂断电话。
第二天清早麻麻亮,司机葛藤接场长令箭正准备步行落山去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将林场花十万元购置的一辆该队不久前没收的走私蓝鸟车取上山。临行时分,乔保森交给他二百元人民币,是两张老人头整币。
“我欠朴可私人的,你说是我还他”乔保森撒谎道。
“两百块我先垫上,着什么急呀。”
“也好,先垫上再给蓝鸟车加油,把这两百块加进油发票当中。”
葛藤到了城里,因为事先乔保森和曲柳俩人在银行把伍万元帐款划进县公安局财专户,所以他只认提钥匙取车。刑侦大队办公室的负责人作陪请葛藤吃饭,在城里“京都”酒家歹了二两白干,悠悠地挂了三档,将车开出城关,直奔郊野国道的“红厢坊”酒店。
与靖西所有酒店大同小异,这店是二层楼建筑,门外拓一块二百平米的坪场用于停车洗车,而场的角落葺了一口水井,水井边栽着几颗加杨,已然成参天大木。那时节,葛藤停好车,径直迈上了台阶,推开一层大厅宝石蓝玻璃推拉门,里头摆设一个竹床,三、四位小姐正坐在上面打“二百四”。大厅朝西方位开了吧台,里面的朴可并未注意有人来,低头仍旧调着VCT功放机旋钮,大厅一角于半空中驾了档板,板上负荷超频大彩电,屏幕经调试随即出现MTV,音响效果经过细调微整,慢慢倾向悦耳,曲子是那首《茉莉花》。
“谁要唱歌,敢跟老子打雷么?朴老板。”
朴可听有人大声说话,就抑起脖子,露出一张白皙而略显疲惫的脸;他几乎不修边幅,上唇明显蓄着多日不曾修剃的八字胡;他赤着双脚,懒洋洋地趿拉一双需要大脚趾和第二趾相夹的泡沫拖鞋;他走路的模样也很滑稽,头有些勾,腰有些猫,过度的店业生活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