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嗫嚅道:“我……已经找到了。”
“错!”我瞪着他:“你搞错了!你找到的那个是个冒牌货!真的是这个,是这个女孩为了你失去了声音!甚至就快失去生命!”
王子沉默片刻,忽然反驳:“什么是冒牌什么是正牌?我爱我的未婚妻,与她在一起我很快乐,冒牌的我也喜欢!”
我哑口无言,是的,人家自爱人家的冒牌货,就好像老赫爱上我,阿瑞斯爱阿芙,甚至许仙爱白娘子……他甚至爱的不是人,可谁又管得着?要说冒牌货,我可不也是冒牌货,我算哪门子爱神,来拆人家心里的千千结?
未遇到意中人时的轻易许诺,真的有坚守的意义吗?
我陪人鱼公主走在沙滩上,海浪仍一波波卷来,从未中止,也不会停止,天地间,唯一永恒的,只怕很难是人类的感情,而是冥冥莫测的大自然。
人鱼公主望着天空中最后一抹星光,明天,他就要结婚了。结婚前,杀了他,用他心口的鲜血染红你的裙尾,你就可以唤回生命。否则,你将会变成海洋中最后一颗泡沫。
千百年来,人们沉浸在人鱼公主有口难言,与爱人失之交臂,消失在蔷薇色天空的故事里不胜悲伤。
可是,我悲哀的想,真正悲伤的,却是她原来并未与他失之交臂,而是,她就近在他眼前,他却不爱她。
我无力安慰人鱼,只能等待她自己的答案。
她蹲在地上,在沙滩上画了一颗心,用一支锋利的箭刺穿它——这是西方国度普遍认可的爱神之箭,传说中,只要相爱的一方被这箭刺中,就再也挣扎不掉,要至死方休。
人鱼当时,就是被它刺中了吧。
我拉起人鱼,她的手好软好软,软的像温和的水,似乎随时会从我指缝中溜走。
“公主,你喜欢爱神的箭?”
人鱼点头。
“你相信它真的存在?”
点头。
“你看,”我指给她看:“心是软的,这支箭又锋利速度又快,这样射过来,心怎么没流血?”
人鱼默默的看着我。
“公主,”我说:“其实它流血了,在心里流的血,外人看不见。”
人鱼眼睛渐渐湿了。
“这象征爱情的箭,其实会伤人的,更会伤心……伤了心,都会痛,很痛很痛……”
她看着我,泪流满面。
“可大家仍愿意被它刺中,你猜这是为什么?”
她望着我,眼泪将眸子蕴出珊瑚的色泽。
“因为痛过了,我们才知道,原来我们的心,是活的。它会伤会痛会流血会流泪……这就是你曾经向往的,人类的感情,你明白吗?”
人鱼静静擦掉泪水,转头望身大海。
我拉起她的手,那小小的手掌呵,不盈一握:“公主,你大约不知道,人类生命苦闷艰涩,生命只是个责任而不是享受,整个生命中,唯一的蜜糖便是爱情,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哪怕我们得到的爱情,是伤是痛,也好过沉闷不堪白活一次。”
人鱼诧异的望着我,像是不相信人类对爱情的理解居然这样悲观。
我将她的手贴在皮肤上,想将身体的温度传一点给她:“你看,我也是个女人,我也有爱的男人。我现在,在拼了小命为争取他的爱情而战……我也相信他与我相同。”
她望着,不胜艳羡的神色。
“可是公主,”我说:“如果我胜了,我们终能在一起了,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也许我们仍相爱,也许有哪一天,他不爱我了……也许是我不爱他了。那时,我不会为我曾付出过的努力痛悔,付出的是为当时的爱付出的,永不会是浪费。失去的是彼时失去的……公主,永远不要为打翻的牛奶而哭泣。你说对吗?”
人鱼望着我,又望着无边无际的海岸线,半晌,呼出一口气,嘴唇蠕动,居然发出声音!
“谢谢你。”她说。
我惊喜莫名,原来,原来解脱不必非要将匕首刺进他的胸膛,还有一个方法——就是忘记他!
远处有晨钟敲起,清越的声音袅袅传于海岸
“他要结婚了。”人鱼说。
她回身握住我的手:“你是从哪里来的?……你真美好。”
我生平从未被人如此称赞,不由面红过耳。
人鱼笑了,蔷薇般的面庞如花瓣一片片舒展开:“你看,晨光多么美。”
是的,晨光多么美,活着已经是很好很好的结果
人鱼向海边踱了几步,回头朝我挥手:“再见。”
我微笑,伴着晨光,依依不舍:“再见。”
人鱼公主跃入海中,入水的一瞬,长腿幻化为柔软鱼尾,划出一条长长弧线。
天边太阳跃出海面
忽然间风云变色,我凝神一看,太阳却成了明月
此刻,星光正迷朦,我,站在一方悬崖边
崖下,一位美女仗剑正缓缓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