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站起来。赵兴元刚领到一支章丘造马拐子枪,趴在高粱地里很紧张,也很兴奋,终于能在正规部队里打鬼子了,自己坚决不当侍候人的兵,要当战斗兵,不就是盼着有这么一天吗?所以他不怎么害怕,只担心鬼子能不能出来。
鬼子会出来的。在部队进入埋伏地点的前几天,我方侦察员就连续剪断公路上的电话线,观察敌人动向。每次电话线一断,城里就派出一个连的伪军和一个小队的鬼子,顺着公路巡逻,接好电话线再回去,鬼子的装备是一挺歪把子机枪,两个掷弹筒,再就是三八大盖枪。不出所料,这一次,在侦察员剪断电话线之后,上午10点左右,鬼子出城了。走在前面的,是被老百姓叫做“汉奸队”的伪军,500米后跟着30多个鬼子,伪军前面有一个尖刀班,分左中右三个组搜索前进。公路南面的这个组一直走到距离赵兴元埋伏地点两三米处,再走几步就要踩到他的头上了。埋伏的任务是放过伪军打鬼子,即使被伪军发现也得隐而不发。但伪军害怕呀,虽然不敢吭声,却突然间脚步慌乱,快步走过,这就引起了鬼子的警觉,鬼子一边后撤,一边做战斗准备。
就在这一瞬间响起了一声哨音,子弹、手榴弹向敌群中飞去,连长高喊:“同志们冲啊,缴枪抓俘虏的时候到啦!”一边喊一边带领战士从高粱地里跃起,往公路上冲去。连长喊,赵兴元也喊,紧跟班长向前冲,敌人机枪扫过来,身旁的班长倒下了,子弹嗖嗖地从他身边擦过,他全然不顾,向前猛跑,超过了前头的战友。他盯住一个鬼子不放,那个鬼子躲在一棵松树后面向他瞄准射击,两人只相距20多米。赵兴元想也没想,抬手就是一枪,这是他参加八路军以来打出的第一枪,第一枪就打中了一个鬼子。不过这个鬼子中了枪只是趔趄了一下,没有摔倒,而是掉头就跑。原来,赵兴元打中了鬼子不假,却只打断了鬼子腰间的牛皮带。在敌占区打伏击,要求快打,快打扫战场,快转移,不允许在战场上长时间停留。赵兴元不管这些,一心想把鬼子的三八大盖枪缴获过来,一口气追出一里多地,被老兵大声喊住了。他悻悻地跑到那棵松树下,拿回打断了的那根牛皮带,牛皮带上还挂着个空刀鞘,刀鞘里的刺刀已被鬼子上到枪上,枪被鬼子带跑了,赵兴元觉得很可惜。
赵兴元的表现被营教导员、党总支书记王瑞看在眼里,他对连指导员说:“你们连那个小兵挺勇敢,冲在前面,还喊口号鼓动别人,还有缴获呢。”战后总结,指导员站在大家面前大声说:“我们连出了个小英雄,他叫赵兴元,别看才14岁,打仗很勇敢,俺都撵不上他,大家要向他学习!”又举起那根牛皮带和刀鞘说:“这就是他缴获鬼子的。赵兴元,站起来,叫大家看看。”赵兴元头一次当着全连战士的面受到指导员表扬,指导员还说他是个小英雄,赵兴元感到很难为情,脸上红红的,直往后缩,扭扭捏捏地不肯站起来,还是班里的战士哄笑着把他拥了起来,他心里那个高兴劲和自豪劲就别提了。
当兵10个月,在又一次战斗间隙,赵兴元填了入党的表。填表那天上午,介绍人邢维邦急慌慌地找到他,两人来到村外小树林。听赵兴元把党的基本知识和党员誓词一字不差地背过一遍,邢维邦才松了一口气。原来,组织委员对九班副班长进行理论考核,那位原定和赵兴元同期入党的培养对象忘了一句“为共产主义奋斗终生”,结果没通过。赵兴元胸有成竹,不会出这样的错。
1940年6月,赵兴元终于在莱芜侯家台子宣誓入党,成为一名中国共产党党员,这一年是他参加八路军的第二年,15岁。半个月后,他由十二班转到三班任副班长,兼做排政治战士、连青年队副队长。政治战士是指导员在排里做政治工作的助手,连青年队是党的外围组织,党支部的各项工作任务是先通过党员,再通过青年队去落实的。赵兴元还兼敌工小组的组长,专门做瓦解敌伪人员的工作。组织上认定赵兴元是个好苗子,重点培养他,不断往他身上加担子,让他身兼数职,成为全排、全连的大忙人。
赵兴元任副班长三天后,部队冒雨行军,走过黄庄村边的鬼子据点,刚在杨家横村中住下,鬼子就尾随而来,突然袭击三营。赵兴元所在的一营一连三班和另外两个班奉命掩护三营撤退,赵兴元守在一个坟头后面,阻击敌人。任务完成后,班长喊:“副班长,赶快转移!”赵兴元立即向左边山梁跑去。鬼子的迫击炮打得很准,一发炮弹打过来,班长和一个战士牺牲了。班长不在了,班里的战士问赵兴元怎么办,赵兴元沉着冷静,机警地带领全班摆脱了敌人的追击。几天后,他当了班长。
赵兴元当班长的这个班是新成立的,叫青年班,一个连只有一个青年班,是全连的尖子班。他15岁当班长,一个姓丁的战士40多岁,是个老兵,当副班长。起初副班长不太服气,时间一长,他看赵兴元打仗勇敢,指挥灵活,学习训练处处带头,对战士好,工作点子多,把全班管理得井井有条,就口服心服了。
赵兴元当班长眼勤、耳勤、嘴勤、脑勤、手脚勤,在班里就像是一个小家长。他这个班没有辜负上级的期望,很快成为全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