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破后留下的疤痕。有一天,打好地铺,刘向路说:“小赵同志,咱俩打通腿睡吧。”“打通腿”就是两人一颠一倒睡,睡在铺着干草的地上,再把彼此的脚放在对方的膝盖弯里取暖。旁边依次摆放好步枪、手榴弹,一旦有情况,很快就会武装起来投入战斗。这是当年老八路宿营的一种习惯睡法。在老乡家的地上垫一些稻草或谷草、麦秸,就成了地铺,隔冷防潮,多躺几天,身下就有碾碎的草末儿,部队离开时,要收拾好地铺,打扫干净。有两句歌词就说八路军“吃的是煎饼,铺的是干草”。从那以后,赵兴元好多年都不知道睡床睡炕是什么滋味。
刚躺下,刘向路又说:“咱先别睡,说说话儿。”两人便聊了起来。此后,每到驻地,刘向路就主动和赵兴元“打通腿”,问这问那,把赵兴元的身世问得详详细细。通过“打通腿”,赵兴元把多年的苦水都倒了出来,说了父亲去世借地埋葬的事,说了哥哥闯关东和妈妈奶奶沿村乞讨的事,也说了三间草房抵押高利贷,全家被要债者逼得走投无路的情景,当然也讲了自己为什么要当兵、为什么要参加八路军的原因。刘向路问他:“见没见过日本鬼子?”赵兴元说:“见过,见过他们烧房子杀人,可恨!”
打这以后,刘向路一有空就跟赵兴元讲革命道理,讲穷人为什么穷,富人为什么富,什么是剥削和压迫,讲八路军是什么样的队伍,共产党是什么样的组织,又讲共产主义是怎么回事,怎样才能成为共产党员,讲了许多赵兴元从未听说过的新鲜东西,这是赵兴元最早的政治启蒙教育。
赵兴元把刘向路的话听到耳里记在心上,暗暗使劲,以党员为榜样,刻苦训练,努力识字,勇敢作战,先是成为青年队员、青年团员,半年后又成为党的外围组织青年队小队长,此时他并不知道,连队党支部已经把他作为发展对象,有意培养他。
赵兴元迫切要求入党,但党对他的考验似乎才刚刚开始。首先要求他树立远大的理想和坚定的信念,思想上必须先入党。填表前,组织委员考过他多次,除了问一些党的基本知识,还问:“什么人可以入党,你先讲一讲。”入党介绍人在闲谈时,还举例子叫他回答,说:“一方是父母叫你回家娶媳妇,一方是党派你去完成一项有可能牺牲的任务,你怎么办?能不能做到个人利益服从党的利益?”回答这些问题,他一点也不打怵,因为他打心眼里爱党,一心一意跟党干革命,回答的都是心里话,不用费多大劲就都能正确地回答出来。让他感到为难的是介绍人叫他每次战后要写表扬稿、出板报,刚学会写几个字就要写文章,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赵兴元不敢动笔。介绍人说,不行,这是组织给你的任务,非得完成不可,这也是党对你的考验。这么一说,他就不再耽搁,硬着头皮写了一篇稿,改了又改,还是觉得拿不出手。他用粉笔一笔一画地把稿子抄在墙壁上,周围还画上框子围起来,大家看了,都说写得不错呀。千万别小看这件事,因为从这时起,赵兴元学会了宣传鼓动,学会了做思想政治工作,知道了宣传教育工作的重要性。在以后漫长的战争岁月里,他既能当指挥战斗的军事首长,又能当做部队思想工作的政委,成为一个文武双全的将军。
在要求入党的那些日子里,赵兴元几乎每天都要向党组织汇报思想,都是在行军打仗后和睡觉前汇报自己做了哪些工作,有什么想法,也汇报别人的情况。即使是脱衣服躺下了,听到有人叫“赵兴元,汇报了”,他就急忙爬起来,穿上衣服到外面汇报。每次汇报后,他都觉得自己又进了一步,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正是这一次次的汇报,一次次的学习,一次次的考验,使他更透彻地明白了革命道理,奠定了他革命到底,为人民解放事业奋斗终生的思想基础。
战争年代入党,真正的考验还是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有一次和鬼子遭遇,赵兴元全班被鬼子的机枪火力压迫在一个土堆后面。前面一个战友中弹倒下了,班长说:“小赵,你下去,把他的枪和手榴弹拿过来。”倒地的战友离他七八米远,这边人一露头,敌人的机枪子弹就扫过来,打得人睁不开眼。赵兴元一点也没犹豫,仗着自己个头小目标不大,爬到坡下战友身旁。战友停止了呼吸,还睁着眼睛,赵兴元想把战友搬回来,可力气小搬不动,就含泪合上他的眼睛,用杂草盖好他的身体。一个多小时后,赵兴元满头大汗地带着烈士的枪和手榴弹爬回来,大声对班长说:“班长,我完成任务了!”当天班长就向他的入党介绍人讲了他在战场上的表现,原来这是介绍人给班长下的任务,叫班长在战场上考验考验他,得出的结论是:“赵兴元服从命令听指挥,战场上打仗不怕死。”
赵兴元参加的第一次正规战斗发生在泰山区莱芜口镇到莱芜城之间的公路上,因为是打伏击战,突然向敌人发起攻击,所以埋伏地点事先保密。头一天,班长带领大家擦拭武器,整理服装,有经验的老兵告诉他,要打仗了。果然,部队晚上出发,一夜急行军,天亮前赶到伏击点,埋伏在莱新公路南100多米远的高粱地里。6月,地里的高粱刚刚没过膝盖,战士们头上身上用草伪装好,身体紧贴地面趴着,大小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