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有术法能叫鬼魂也食阳间之物,便不肯当即就走。东方在客栈要了间房,差小二买来附近最富盛名的几种好酒,丢给它任它品尝。
当夜有敲门声。
东方瞥一眼。鬼灯晃晃悠悠去开门,门外是个暗青色衣袍的年轻男人,模样像是文士,见着眼前飘着盏鬼灯面情也无丝毫改变。
‘何意?’从莲花鬼灯中飘出一个慵懒微醉的声音。
来人怀中捧着坛酒。那酒坛是暗青色的,与他衣服的颜色相类,叫人恍眼都看不出来。
“请你们喝酒。”来人静静一笑,眉目清俊,体型消瘦,别有一番仙风道骨。
门合上,来人坐下,伸手起开了酒坛上的褐色盖墣,一股极勾人的酒香便扑鼻而来,简直吸一口就像吃了仙丹般叫人飘飘欲仙。先前还在晃晃悠悠的鬼灯瞬间就现出了魂体真身,直截了当坐在房中最后一把椅子上,目光眨眼不眨得盯着那坛酒。
东方把视线从来人面容移到酒坛上,道:“何苦。”
“我等了您很多年。”来人笑道,三只酒碗排开,透明浓稠的酒液倒入其中,酒香便更是香郁得叫闻者欲罢不能。
这黑色酒碗也是他自带的,现在已经没多少人还用这样酒器了,可这酒碗碗底鲜艳的红漆还跟刚涂上的一样。
鬼灯饮一口,眼神立刻就变了:“好酒!”
来人就笑笑。那年大雪纷飞,已长大的酒馆公子孤身一人在檐下烧纸钱。纸灰随大雪纷纷扬扬,也不知道雪尽之后的多少年,它就有了意识。
“千年恍眼,连城池都几度起落,酒坊的院子很多年以前就被烧毁推平,可我还在这里。”来人眼神很悠远,“我酿酒,卖酒,渐渐得此地就成了酒市,连那棵将死的槐树都长得那么粗壮——我在树下等了您那么多年,终于等到您回来。”
他端起酒碗,对着东方道:“请!”看着酒碗的视线定了定,仰头一口饮尽,然后笑:“果真好酒!”
“为什么要等?”东方道。
“一坛酒,谁管它等是不等呢。”
东方盯着那只酒碗,最后还是举到唇边,一口饮下。冰冷的酒液入口,便化为无数暖流,瞬间流遍全身,魂魄平涨数十年生气。
他放下碗,来人又将空碗倒满。
没有再说话,一妖一鬼一灵默不作声喝完了一坛封存千年的佳酿。
“流年似水……不回头,我实是……想再见见她。”酒中仙低低笑着,“可惜,再未逢上。”
他的身体渐渐虚无,终究是化为一道青烟,渺然无踪。
东方低下头,看到当年他与似水一起埋下的酒坛慢慢龟裂,碎片化为飞灰,什么都没留下。
‘千年灵气,喝下的滋味如何?’鬼灯懒懒笑开,‘要我知道我当年埋的酒,竟能孕生灵仙,千年之后又以自身回报于我,我宁恨当年为什么没多埋几坛!’
可是一坛酒,若无奇遇,怎能生灵呢?
有个人啊,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为他留下了无数反转的余地。
“……妖灵妖灵,大约,我的魂魄,能多支持些时候吧。”
阿湮,又是几年,你怎的,还未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