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更加疼爱幼子林云。如今将入黄土,本应将阁主之位传于嫡子。
虽然林云性格谨慎聪颖,但毕竟年幼,在阁中无甚威望,林宇料定他必然镇不住阁中长老。这才以身犯险,在老之将死的年龄,按老祖留下的残破功法,冲刷经脉,企图延命。
不过林宇也自知修仙之路艰难异常,机会渺茫,一旦失败,就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形势比人强,不得不为之。
凌晨破晓时分,天上阴云密集,雷声阵阵,似是在下一刻就要大雨倾盆而下。
林云站在门外,面色憔悴,白皙娇嫩的手掌紧紧抓住衣服的一角,攥的很紧,眉宇之间有着一抹担忧之色。
轰隆一声闷响突兀的从朱红色的大门内传出。
闻声,林云的心骤然一紧,手中的衣角攥的更紧了。声响不大,消息却通过暗中的探子在拉牛牛内迅速传开。
四面八方不断有人涌来。不久,昨日在庭阁内密谋的方家父子也赶至。中年人脸色凝重异常,看了林云一眼,眼中神情闪烁,随即望向大门。
“方长老安好。”
四周不断有人向中年人低头哈腰地问好,看向中年人的眼中带有一丝隐晦的含义。
中年人轻嗯了一声,算作是回应,除此之外并无其它表示,。
“方建!”站在林云身后的老者转身,对中年人恨声道。声音不大,却带有一股凌厉之气。
“放肆!你什么身份,胆敢对我父亲如此说话。我父名讳岂是你一个下人可叫的。”身旁的青年人厉声喝道。
名为方建的中年人魁梧的身姿挺拔,负手而立,视线径直落到前方的巨大匾额上,瞳孔微微一缩,似是没有听见老者的话。
老者一声冷哼,转过脸去,不再理会。心中却是憎恨之极,若非这方家父子,阁主也不会冒此危险。
“够了!父亲闭关,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林云看了一眼青年人,眉头微皱,脸色不悦的说道。方建父子与父亲不和,这在拉牛牛不是什么隐秘,林云心中自然清楚。
“都进来吧。”一道沧桑的声音从门墙内传出,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喜是悲。
众人面色一滞,眼中神色闪烁。林云脸上笑容绽开,快步跑向大门。
吱呀一声门响,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石板通道。在通道最深处,一座辉煌的紫金色大殿耸立着,大殿四角雕龙画凤,栩栩如生,里外间透出一股尊贵之气。
“父亲!”林云兴高采烈地冲着远处盘坐在殿堂中央的林宇喊道。此时的林云才露出同年人应有的朝气与活力。
入眼是一个盘腿而坐的汉子,五官棱角分明,眉宇间带着慑人的英气与难以掩饰的沧桑,身边还直插着一把青色的佩剑。刚强而坚毅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苍老之色,目若朗星,炯炯有神,眸子开合间,慑人心魄。
林宇看见不远处的稚嫩少年,嘴角处不由的掀起一丝弧度,欣然的笑容挂在冷峻的面庞上显得并不那么和谐。
“阁主。”众人也尾随来到大殿,面向林宇躬身道。方建同样拱手问好,在没有翻脸前,虚礼还是要讲究的。
“父亲,你成功了?”林云白嫩的脸颊上带着兴奋,急急问道。
听到林云的疑问,众人一并看向林宇,尤其是方家父子。方建双拳紧握,隐约间能听出因为大力,骨节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嗯,侥幸而已。”林宇淡然一笑,开口道。
在林宇开口的瞬间,众人的面目表情顿时变得丰富多彩起来,或兴奋,或紧张,或惊恐,或懊悔,不一而足。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云儿留下,为父有事交代与你。”林宇将众人的神色收进眼里,旋即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
“是。”众人躬身应道,继而除却林云外的人群转身向殿外走去。
方建的脸色难看至极,似是吞了只死苍蝇。他万万没有料到林宇会如此走运,这么渺茫的机会都能碰到,难道数十年的谋划就这么毁之一旦么?
之前站在林云身边的老者走在最后,皱纹满布的老脸上带着笑容,偏头深深的看了一眼殿内的父子二人,恭敬的将门关上。
“父亲,你……”林云的话还没有完全脱出口,便如砍断的树桩一样戛然而止。脸上的欣喜和朝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慌与无助。
只见原本气宇轩昂的林宇在关门的刹那间,脸色变得苍白无比,面颊上皮肤松垮,皱纹陡然变多,加深,似是在那一瞬度过了三十载岁月。
双手耷拉在膝盖上,林宇背如弯弓,整个人几乎趴在了那儿,头上的银色发丝披散,干枯而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