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望着齐益民老师哈哈傻笑,他解释说是昨晚家访回来摔的。
“老师,您去看一下伤吧。我们自习一个钟头。”同学倒是很天真很恳切地劝求。
“不,同学们,虽然我非常相信你们的自觉。但家访的目的是为了同学的学习,如果为这而耽搁同学们的正常学习,岂不是事与愿违,因小失大,岂不好事成了坏事。”
齐益民老师活动了一下手脚,又按了按青紫有伤的地方,疼得要命,但他咬紧牙关,用变形的微笑说:“同学们,我原想休息一天,可仔细一想,实在不行。首先,我完全能坚持,能坚持就要克服困难。其次,有失男子汉的气慨和教师的称谓,做为男子汉就要有天不怕地不怕的大无畏,做为教师,上课是他的天职,任何艰难险阻都应当克服。最后,这一点也是最重要和最主要的,同学们来求学好不容易,到这里却没老师上课,那怎么行?所以,在此我殷切地希望同学们在以后的学习中要克服各种各样的困难,为自己,为老师,为家庭,为社会顽强刻苦地学习,从小磨练顽强的意志,培养克服困难的勇气,只要能做到这一点,那比老师休息十天都要强。”
齐益民老师慢慢地扫视着全班同学,殷切的目光,谆谆的教诲,像甘露如乳汁,注入同学们的心田,在同学们心中凝聚成了无穷的力量。只待一声令下,足以排山倒海。每个人端端正正坐着,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齐益民老师,一字一句铭记着老师的话,有的翕动着鼻翼,滚动着泪珠。
“同学们,我们都抛开别的想法,把注意力集中到学习上来,开始上课。”
一上就是六节,望着学生那童童的目光,咬咬牙把恽湘萍老师的几节数学课也顶了下来。
“他妈的,旧伤没好,又添新痛。”他嘶哑地诅咒。
齐益民老师呷着糖开水,他的喉咙痛得有点难受。沉重的疲惫感袭来,瞌睡也相伴而来。四堆作业却像四座大山压着,还有几堂教案。这一切的一切,使得他从晚餐后一直熬到午夜一点。熬了两盏灯油才把一切连同半夜时光熬完。
几天下来,肉瘦了一圈,眼窝也深陷了一层。
恽湘萍老师终于回到学校,是程又廷校长软磨硬拉请回来的,也是恽伯哭哭啼啼送回来的。
“齐老师,对不起。”在台阶上相遇时,她低头轻轻地说,心砰砰地跳着。
齐益民老师陌生地看了看她,心里却说,你们争足面子凯旋了。
但他很快后悔起来:太残忍了吧,多少应该对她笑笑,跟她说几句话,安慰她几句,最好跟她谈点别的,比如学校的事,班上的事,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地跟她谈谈。
不但后悔,而且恼恨起自己:人家一个女孩子,土生土长在这穷乡僻壤,没看过电视,很少看报纸阅杂志。这样的闺女,心理和性格非常脆弱,怎能承受那样的打击和折磨。亲生父亲,家庭,社会,一盆盆污水向她泼来,如果是你,又能咋样?恐怕比这更糟。
齐益民老师唏嘘嗟叹,人生叵测,世事维艰,你应付得几何?最好偏颇执狂一点,像自己由书呆子到懵懂者到工作狂,倒把一切都应付过来了。万事不可周全,否则各种想法诸种矛盾,会在脑中翻江倒海,把你斗得焦头烂额神经错乱。
又开会了,讨厌的会议!烦人的会议!
其实好几个星期没开会了。不是老师们不想开,老师们非常渴望开一次会,大家难得地围坐一堂,学学文件听听总结,互相调侃调侃,讲讲笑话和趣闻,看看文凭正老师拉拉马脸,听听文甫正主任放几个驴子屁,以及陆公鸡的咯咯声,交换一下村言野语,放松一下欢乐一回。还有牛冰玲老师的三角眼单峰乳也是一景,让大家一饱眼福。
在校餐宿的洋规矩早被现实淘汰,没有履行,更没有人执行,自然就像晚风的枫叶一样飘落了。齐益民老师的歉意也就被树叶淹没了。老师们为了省下那几元的餐费,为了回家劳动几个钟头,又是早来晚归,总是被生活牵扯得分崩离析,锣齐鼓不齐,会也少开或不开了。
今天的会是几次会议像压缩饼干一样压缩拢来的。
先是一大堆红头文件,中央的省里的县里的镇里的竟有十来个。老师们眯缝着眼静静地听着,似有若无地听着。大家都明白,那只是雷声,不是头顶上的,而是远在天边,使你能想像到,能慢慢地听到,但永远没有雨点,也永远得不到甘露的滋润。这样也好,老师们可以毫无反应,任何愚蠢的动物都明白,天际的惊雷不会伤你一根毫毛,也不会湿你一根毫毛。
但老师们还是认真地听着,没有人说笑,也没有人调侃,这是听取外界消息的一条可靠难得的渠道,每个人都珍惜。
老师们最挂念的是有一栋像样的教学楼,有一套像样的桌凳,更为渴望的是有电带来光明。单就电这一点,他们就已落后世界一个世纪了。还希望修一条公路,可以跑班车卡车,那可就方便啦。
接着程又廷校长总结二个月来学校的可喜形势和崭新面貌,他悠悠地吸着烟,烟圈儿像个柔软弹簧升腾入空中,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