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一个光棍汉,一个比她小几岁的光棍汉。”
“什么?一个男人,哦,我知道了。是这个鬼鬼祟祟的光棍汉把她逼疯的。”
“你走吧。”
“我走?”齐益民老师抬头望着恽湘萍老师。
“对不起,齐老师,我要回去了。”恽湘萍老师的双眉紧蹙。
齐益民老师怏怏不乐地退出,莫名其妙,心中却想:“山沟里的野女人,永远是这德性。”
恽湘萍老师抨的一声摔上破门,咔嚓一声锁上锈锁。
破庙般的学校又只剩下齐益民老师孤零零一人了。
晚上,齐益民老师再也无心备课看书,杂乱无章的所见所闻稀里糊涂地涌入他乱麻无序的脑海中。远处又传来那疯人的疯言疯语,无头无尾,只有巫婆鬼神才神会其妙,凡人无论如何也听不懂的。齐益民老师向狂人路上奔去,也就越来越理解这些语言的真正含义,听得也越来越有味了。
“天哎,地哎,神呀,鬼呀。玉皇大帝,三宫五岳,南岳圣帝,五母娘娘,观音菩萨,山神土头,哪叱太子。山上种花,田里插秧,水中游鱼,东边日出,月亮西下。嗨——嗨——嗨——嗨——都为我刘氏驱驶哟,娘娘安辔,王爷牵绳,跨上骏马,得——得——得——得——升天啊——升天啊——升南天——北天升……嘟……嘟……”竭斯底里,几个钟头才渐渐暗哑下去。但那阴魂依然在山谷中回绕,哀怨犹在沟壑中荡漾。
齐益民老师在被衾中缩成一团:“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齐益民老师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他们没生活到一块?不对,其中必有他因,但又是什么呢?”他想起恽湘萍老师来,竟由此恨她恼她,“那山旮旯里的黄毛丫头,活该光着脚板在泥浆中浸泡,披着破烂的百纳衣担粪挑土,或者像山尖上的杂草一样无人问津,任凭风吹雨打,霜冻雪寒,直到焦黄苦皱了却一生。”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闪过,齐益民老师的身子也骨碌打了一个寒战,像水中的鱼被抛到岸上一样嘣哒一跳,几乎把盖在身上的棉被掀到床下,床板也轰的一声断了一块,几个老鼠精吓得逃命般冲出房子。
齐益民老师又憎恶起自己,憎恨自己为什么竟用那种恶言浊语诅骂恽湘萍老师。在这所学校里,只有恽湘萍老师在放学后不急于回家,来和他聊聊天,讨论些问题。也只有她能理解他,同情他。
那疯女人的疯言乱语又凄凄惨惨传来。
齐益民老师责备自己一阵后又可怜起那个光棍汉。
“自己也是一个,虽只是个年青的光棍,但我的天哪,这样下去,迟早要沦为胡子眉毛一把白的光棍汉的。”这一恐惧的念头飘入脑海,齐益民老师的心就像虫咬针钻,在心灵深处痛苦呻吟悲泣。这无限的苦痛使他想起小婵,她乌黑瀑布般的头发在他眼前飞扬。她洁白红润鲜嫩的脸蛋,绯红的樱桃小嘴……这不但没减轻他的痛苦,反而火上浇油,伤疤上撒盐更增添了他的苦楚。
这些念头自然令齐益民老师头脑发烧,纷乱如麻,恍惚之间,他如他的思想一样滑向了疯狂的边缘。口中念念有词胡言乱语起来,成了那疯女人的弟子:“齐天大圣孙悟空,我的老祖宗,你是长生不老有七十二变,刀枪不入,火烧不化,水淹不死,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牛鬼蛇神妖魔鬼怪逃不过你的火眼金睛,可你从来不为你的子孙着想,不教给我们一些求生存活,飞黄腾达,治国安民,耀武扬威的真本领,而只让我们自生自灭。传给我们的都是变倒霉蛋,成苦命鬼,变疯子。你这活该断子绝孙的的齐大圣。早知如此,我宁可跟猪姓……”果然如那疯人一样收到了奇效,终于口干舌燥精疲力竭睡了。
狂热的躁动之后就是迷糊麻痹,齐益民老师经历了一个多月的兴奋,由充满信心到担忧到怀疑到恐惧到沉入苦海中泛舟挣扎。
生活中,有许多人享受成功之喜悦,或失败之痛苦。这样的人或是遵循了规律而取得了成功,或是违反了规律导致失败。他们天生有总结经验的本能,自会好上加好或扭败为胜。而齐益民老师是个例外,从小有志向有抱负,更是一年紧似一年地勤学苦练,满以为总有一天会功到自然成,结果扑楞一下甩入十八层地狱。正如齐益民老师在一首忧愤和怜悯的诗中写的:
我以为乘上直升飞机
却重重地甩在南极
荒凉的冰原上
毋庸说
毋庸说那是最寒冷的地方。
……“天呀,地呀,天上有个太阳哎,地下有个月亮哎,我就是大救星哎,哦……哦……哦……”远处传来一阵阵疯人似的叫喊。齐益民老师为有这样的声音而惊喜,孤独感消失了许多。带着兴奋和好奇跑出来,发现左侧一栋低矮茅房前的一块青石上,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妇女,披头散发,花裤衩,白胸衣,黑鬼子似的大腿和胳膊裸露着,硕大的奶子撑颤着,使得那胸衣什么也遮不住。浑身污垢,一手举着燃烧的香,一手舞着冒烟的纸钱,手舞足蹈跳着秧歌,趔趔趄趄地不断用脚趾撑着像猪一样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