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像两个吊钟别扭地摆动着。
“今年形势一片大好……”程校长掰手如算命先生,“大家看看,以往我们的老师和学生要三请四催才能陆续来齐,破十才能开学开讲,今年却明天部分班级就可以开讲,迟则后天都可以走入正轨……”啊嚏一声暂停。紧接着照本宣科地宣读各种文件,又带头宣誓般高喊狠抓师生政治工作,努力把成绩搞上去等一系列口号。
犹如鼓足了的气球,大家跃跃欲试颇有大干一场的勇猛之势。教导主任毋永贵如同作战部长调兵遣将般条条是道地分派了每位老师的教学任务,轻重缓急眉毛牙齿一清二楚。
“老师们,我们山沟里降落了颗新星。齐老师是正经八百的大学生,知识像海洋里的水一样渊博。”程又廷校长兴致昂扬,双手举起,欲抢先拥抱一下似的,“今后大家有难题多多向齐老师请教……”
“好,好……”大家众星捧月答应着。
“齐老师,我们来请教时别太保守了呀!”牛冰玲老师尽量娇滴滴,结果四不像。
“他妈的,我当小学教师当惯了的,今年初次教初中,初中的知识自己都搞不清,全靠在座各位老师多多指导帮助,更有赖于齐老师教些绝招……”文且刚老师跨前一步非常热忱地握着齐益民老师的手,双眼很诚挚很谦虚地盯着齐益民老师,旁若无人地感情冲动着。他身材矮小得像个侏儒,声音尖细,男不男女不女的。他七十年代小学毕业,从事小学教学二十多年,工作异常勤奋,学习刻苦,教学效果在全乡颇受青睐。调入中学又惊又喜又怕。他的穿着比他的身材和声音更令人讨厌,厚厚的一件粗布单衣,短小得如同死婴身上剥来的,在这闷热的屋子里汗涔涔湿了大半截。
“宰相肚里能撑船,你们去问,还怕齐老师不认真解答。”李起墙老师雷鸣般吐出来,恃力一掌把文且刚老师劈回座位,好像他是齐益民老师的保护神一样。
“干脆让齐老师做我们的老师,或尊为质检主任。”文凭正老师嘻嘻哈哈笑着,又不无讥讽地补充:“对,叫师父,师之师也。”他抹了一把下巴颌,摇了摇头。几句话再次引起全场一片骚笑。
“我看未必行,理论不等于实践,知识不等于才干。”总务主任文甫正老师哲学家似地断言。
恽湘萍老师一直绯红着脸朝齐益民老师笑,胸有成竹,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已预先订了攻守同盟似的。
“老师们。”会道长程又廷校长一呐喊,大家又都安静下来,“今后多同齐老师交往,在学术问题上多向齐老师请教,现在我们先请齐老师给我们提提建议,谈谈看法。”他带头鼓掌,大家争先恐后地把手拍得噼噼啪啪。
“欢迎。”
“欢迎。”
喊声越大,掌声也越大,像一个小团体欢迎总部来的特派员。恽湘萍老师更像一个十来岁的丫头咯咯咯边笑边等着看好戏。
齐益民老师脸红如关公,他素来只会啃书本,几乎没在小组上发过言,更从未见过如此阵仗,羞羞答答犹如向来害怕老师提问的小学生被老师突然点名回答一个他根本不会做的题目,慌慌张张站起来,做了傻事似的左右不是。
“嗯……我是讨厌到西山乡来的……因为,在来之前,听到西山乡许多吓人的话,说这里贫穷,落后……来后也有这种预感,但未必尽然,现实比人家说的和我所想的要好得多……我开始纳闷开学怎么这样迟……嗯,其实这问题不该我说……我发现大家都很勤劳,挺辛苦挺朴实,对我也很好……人人都可能遇到困难挫折,不顺心的事……嗯,我是个直爽的人……既来之,则安之……”齐益民前言不搭后语嗯了半天,而他心里却为自己的无能气愤不已,无地自容,发觉手心有什么在搔痒,用力一捏,却从指间挤出几滴水。额上有什么在爬动,一抹,是一抔汗水。
“说得好。”程又廷校长哈哈大笑,大加赞赏,“许多年没有听到过这样的真心话了。”他左顾右盼,像分烟一样把微笑分享给大家。
“齐老师,你怎么啦?是不是病了?肯定是被烟熏昏了头。”恽湘萍老师满脸错愕,张着再也合不拢的嘴,好像球迷意料之外看到自己所信任所希望必胜的球队被相差甚远的对方击败了一样不可思议。
“齐老师,恕我直言,你理论水平比任何人都高,我们都加起来也抵不了你的一分子,但实践经验可还得大大加强。”李起墙老师用瘦大的手掌在齐益民老师肩膀上拍了拍。
“我怎么了?”齐益民老师软骨病掉在凳上。一个无可抑制的声音在脑海中盘旋,一个巨大沉重的问号在体内钻心刺骨般敲挖。
“水土不服呀。”
“年青人经验不足,知识有余。”
“好看好听不中用。”
“齐老师别慌张,得发挥自己的才干。”
“齐老师,知识跑汤了。”
“我一看就知是一个娇惯了享受多了,不能受苦,经不住打击的。”文甫正主任的声音压住了其他。
“半斤八两,差不多。”文凭正老师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