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一眼。
我头一次见他对我生这么大的气。
但我不可能真就这么出去了。我是留在这照顾他的。
我浑浑噩噩,一肚子火,就又坐回了原位。
之前那惬意又温和的气氛全没了,只剩下尴尬的死寂和一触即发的紧张。
不知多久,病床那边传来一声几乎低不可闻的叹息。
我瞄了眼。看到公公坐在床上,打开了那木盒,沉默的望着那白玉瓶。
——“想想自己这辈子干的事,觉得谁也对不起。无论对她们,还是你,都一直想做什么去补偿,但不知道哪出了差错,只觉得更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弥补,我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事是错的,人也是错的,全部都是错的,已经和废物没什么两样。”
“……他的确对我和你一直很好,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唉,人生都到了这步,还有什么好恨或者好纠结的呢?……但是你爸他,为什么就什么都不肯说呢,非要把自己逼成这个结果……”
“你爸是个认真负责的正经人,一直都是。你要想听,我可以告诉你,但我不想你因此就改变对他的看法。你要是没法保证这点,就别再问了。”
“那你还要他现在怎么样。”
我望着那玉瓶,脑子里浮现着各种场面,回响着不同的声音:父亲支离破碎的信,母亲哽咽的既往不咎,公公郑重的警告、怀念的感慨、冷冷的质问,其他书友正在看:。
我想着我问那些,到底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像七大姑八大姨打听八卦消息那样,打听父亲这一辈子都在隐瞒的矛盾、内疚、痛苦?再将已他安稳入睡的灵魂拽出来,以一种受害者的姿态和旁观者的视角,抨击他这辈子的种种不是?
当初不就应该做好了心理准备吗……男人又不像女人那样谈谈感情就行,怎么可能不牵扯到床上?
……我到底想干什么?
公公信任我,重视我,将最**的往事甚至都毫无保留的透露给我,而我就像当年对待当我是最亲的人的父亲那样,再一次,以一种厌恶、反感的眼光看待父亲。
重蹈覆辙。
——“我不管别人或他自己是怎么想他的,但对我来说他很干净……一直都很干净。”
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几十年,不论什么状态、什么关系,公公对父亲的态度从未改变。
理解、包容、坚持。然而作为女儿的我,身为和父亲有着血缘关系的我,竟不及公公一半。
父亲是错的,那我是对的吗?又对多少?
我觉得很累。
垂着头叹了口气。想想刚才脑子一热的愤然语气,不由有些愧疚,自觉应该道个歉,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我没法理解他……但他这辈子受的,也够了。”
闷了半晌,我才讷讷开了口。
公公没说话。过了会儿,我听到了他的叹息。
半晌,他幽幽道:
“不能怪他……他和我断过,不止一次。但每次是我忍不住,找的他。
“我和他,一直到你出生。
“内疚自责彻底将他压垮,他宁愿绝交也要把那种关系断了。
“他说的很决绝,断了任何的可能性,我看得出来他这回是来真的,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给个台阶就下了。
“……我没法和他做普通朋友。
“我也是个普通人。十一年,该明白的都明白了,该原谅的都原谅了,该蹉跎的蹉跎了,最后,换来个普通朋友。
“我没办法接受。就算接受了,总有一天又会再次开始忍不住试探。一旦开始,不把他拖下水不会罢休。
“我太清楚我们彼此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经不住诱惑。我太自负,只要能稍微感觉到可能——哪怕没感觉到,都不会放过;他太不自信,稍微把他逼得狠点就会给找自己理由,然后再用恨不得自己死似的的内疚、痛苦惩罚自己。
“……我不想他再继续那样了。
“其实他的精神状态,在那之前就已经很不好了。我不想再让他——”
“……等下!你说他,之前?!”
我猛的看向他,打断了他的话。
他点头,唇角带着苦涩的弧度:“对,很久前,其他书友正在看:。”
我忍不住又站了起来,瞪大了眼:“你带他看了吗?治好了吗?到底什么时候的事?多严重?”
然而他摇了下头:“他不肯,他很怕他不正常,很怕别人用异样眼光看她——不论是哪方面,他都想‘正常’。”
……怕别人用异样眼光……
我想起我十几岁那会儿的所作所为。
辱骂、不屑、排斥……
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我是他女儿啊……
我难以想象当时父亲面对我的态度时的那种感受,痛苦和内疚简直要将我完全吞噬。
我全身没了力气,跌坐在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