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躺在床上,微睁着眼睛,她看起来很累,正需要休息。我伏在她的身边,她望着我说:‘不行了,我有心脏病。’我想从嘴角挤出笑安慰她,可只有眼泪往外流。我紧紧握住她的手,告诉她我多么爱她,告诉她你第一声啼哭有多响亮。我对她说我不能失去她,我求她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刚刚落地的你。我开始从心里祈祷。祈求菩萨、上帝、耶稣,祈求所有我知道的和不知道的神灵保佑,保佑文文能好起来。但是没有用,没有任何神听到我的祈祷。文文越来越虚弱,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被我握着的手也越来越冷。她甚至没有力气掉一滴眼泪,她的嘴唇费力地一张一合,只说了一句‘对不起,我骗了你’,就永远离开了我们。”
风一过,树叶随之凋零,落了一地凄凉。渐秃的树枝拼命纠缠着三三两两的枯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企图抗衡深秋的力量。
没有月亮,满天的星斗越发闪烁的耀眼,尽情地宣泄着自己的光芒。夜深了,没有了白天的焦躁和张扬,没有了熙熙攘攘,人们早已枕着清爽进入梦乡。单剩男人悲伤的叹息,大胆挣脱天赖的束缚,穿透夜的胸膛。
“爸爸,你想妈妈了?”悦儿捧起男人满是泪水的脸问。男人忙试去泪水“是!我每天都在想她,想有她陪我走过的每一个日子。”悦儿问:“妈妈会不会想我们呢?”“当然,妈妈一定会想我们。”男人看着悦儿,轻轻地舒了口气,柔声说:“晚了,去睡觉了。”“可是爸爸”悦儿说:“你今天还没泡过腿呢。”男人沉默地站起身来,脸上掠过悦儿不能觉察的不快,一只手牵了悦儿,拖着一条萎缩残疾的腿一深一浅地走进屋里。
十年后,男人因腿疾不治而终。
葬礼的那天,稀疏的来客里有位头发花白的妇人。她在男人的遗像前深深的鞠了三个躬,然后径直走向跪在一旁的悦儿说:“你是悦儿?”悦儿点点头。“十五岁了吧。”悦儿又点了点头。“刚上高中,还未成年,又没自立能力。但是你不用担心,今后你的学习,生活,我会为你办妥的。”那妇人俯下身来,抚摸着悦儿的头怜惜地说:“哎,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命苦,从孤儿院出来,绕了一圈,如今又要回来……”
悦儿呼的站了起来:“你说什么?”那妇人疑惑的看着悦儿说:“孩子,你这些年过的好吗?我一直担心让一个单身又有残疾的男人领养你会对你的成长不利。”
悦儿深深埋下头去,跪在男人的遗像前,泪水滂沱。他望着面前遗像里这个一生孤苦残疾的男人,想起了那个凄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