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却不是金黄颜色,月似弯刀,色如鲜血,艳若欲滴,竟是一轮难得一见的‘血月’。这时候万籁俱寂,战场上静得有些怕人。魏军的将士们一个个望着东方的天际,慢慢地那天的尽头处逐渐地露出一抹鱼白,天就要亮了。
冲锋的号角猛地吹响,嘹亮的声音似乎要穿到九霄天外。一时间,战场上尘沙飞扬,人号马嘶,如平静的海面顿时掀起滔天大浪。
鏖战十数日,同样也早已疲惫不堪的鲜卑军队不等从短暂的噩梦中苏醒,已被如同猛虎下山的魏军冲破了前沿阵地。几名鲜卑军官挥动着手中的马鞭,狠力地抽打着慌乱逃跑的士兵,口中呼呼呐喊:“迎敌!迎敌!”可是无论他们怎样喝声阻止,惊慌失措的鲜卑士兵被冲击地七零八落,好似羊群落入虎口嗷嗷待宰。
冉闵一马当先,双刃矛、短柄戟所到之处,胡兵是纷纷落马。鲜卑人一见冉闵躲之唯恐不及,惊惧之下是哇哇乱叫。
冉闵片刻间便已斩杀敌军数十人,马踏处如入无人之境。魏军拼死突围如洪水海潮势不可挡,燕军是节节败退溃不成军。一时之间,魏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续突破燕军三道防线。
冉闵传令众军不可恋战厮杀,趁势急速突围。正行进之间,忽然前方战旗飘扬闪出一列军队,阵型甚是齐整庞大,如遮天乌云压了过来。冉闵立在马上,定眼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原来,燕军这支队伍甚为怪异:士兵骑乘的战马从头到尾全身覆盖重型铠甲,只有四蹄露出;马上士兵也皆披重铠,并以黑铁面具罩脸,腰间悬挂鲜卑人惯用的弯月马刀,背插箭囊,手挽强弓硬弩。这支队伍由七八个方正小队组成,每支小队,约二三十人一排,三四十人一列,算来整支队伍不下五六千人。铁甲战马之间皆用胳膊粗细的铁索相连,行进时呼啦作响。整支队伍来势虽不迅猛,但军容庞大,步伐齐整,如重车碾压,浩浩荡荡直奔魏军杀来。
冉闵征战无数,十三四岁时就跟着父亲带兵打仗,可谓是戎马一生见多识广,却也未曾遇到过如这般奇怪的的铁甲连环马阵。惊愕之间,连环马阵离魏军已不过一箭之遥。瞬间,燕军中万箭飞射,如暴风骤雨迎面扑来,眨眼功夫,魏军中箭的将士们不计其数。冉闵急用兵刃拨打来箭,可敌人箭矢太疾太密,肩头不知何时已被钉了一箭,幸好有铁甲护身,伤得倒也不是太深。
荆钺护卫在冉闵身旁,见敌军箭阵威力巨大,叫道:“盾牌手前方列阵,弓箭手速速还击!”持有盾牌的士兵迅速护住了前锋队伍,弓箭手也开始回击对方,怎奈敌军箭阵的杀伤力实在太过强大,魏军只得节节退让。
鲜卑军统帅慕容恪素闻冉闵乃是当世猛将所向披靡,此次魏燕交战对他十分忌惮。战前,慕容恪激励三军将士,扬言道:冉闵有勇无谋,军队饥疲难战,我军奋勇杀敌,定可击破魏军。有当场斩杀冉闵者赐黄金千两,赏千户侯,如有生擒冉闵者,赐黄金万两,赏万户侯。正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燕军中的勇猛之士闻听无不跃跃欲试,可谁料在冉大王面前只得变成一具具的死尸。
魏军大部均是步卒。大战之初,冉闵本打算引诱燕军骑兵在丛林处交战,如此便可扬长避短,使敌军骑兵无用武之地。岂料慕容恪识破计谋,采纳参军高开之策,派轻骑兵截击魏军后佯装败逃。冉闵杀敌心切,轻敌冒进,反被燕军引诱到空旷平地,险被一举歼灭。冉闵无奈之下,只得决定在今日拂晓突围。慕容恪得知魏军军情后,急忙调兵部署,将燕军分为三部,自率中军主力,布下铁索连环马阵阻击魏军。
铁索连环马,后世又称之为“铁浮屠”,乃是慕容恪的祖父,昔日鲜卑燕王慕容廆所创。西晋时,慕容廆为鲜卑慕容氏部族首领,曾效忠西晋皇帝,替朝廷戍边辽东,常与外族交战。慕容廆深研汉人所作的兵书战策,再加上多年战争所得,已深通用兵之道。他曾详细参研秦汉时列国兵车战法,并与鲜卑骑兵战术相融合,首创了一套连环甲马战法。此后不久,慕容廆病逝,这铁索连环战马也并未在实战中大量使用,因此鲜闻于世。
慕容恪此次出征前迫于冉魏难敌,与辗转反侧之际忽想起先祖传下的铁甲连环马,便立刻在大军中选取箭法高超者五千人,日夜操练连环战马。不曾想今日牛刀小试便已顿挫魏军,慕容恪不禁欣喜非常,只觉这铁索连环马阵实是威力巨大奇妙无穷。(时过八百年后的宋代,鲜卑族人后裔女真人在辽东建立金国。金国大将完颜兀术率领十万虎狼之师,一万五千名拐子马,五千名铁甲连环马,一路上烧杀抢掠,浩浩荡荡直奔南宋都城临安(杭州)。途中,铁甲连环马是势如破竹,气势汹汹直杀到长江岸边,不知有多少汉人亡魂倒在这铁蹄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