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看起来纯朴的村民,就这么一路吵吵闹闹,欢声笑语的往村子里走去。
薛狐白身子一歪,靠在韩庐身上,把脑袋搁在他肩头:“哥们儿,帮个忙呗,背我回去。”
韩庐凉凉的斜了她一眼:“别跟我说你是累得走不动路了!”
虽然这么说着,他却并没有推开薛狐白。
“好兄弟,你知道的,我最不中用了。我是被吓的走不动路了,背我嘛,我腿软!”
韩庐不作声,还是那样凉凉地瞅着她。
薛狐白眨巴眨巴眼睛,盈盈的眸子里水波荡漾,甚是可怜。
就在韩庐既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进一步动作的时候……
袁开阳不明情况地探过头来,憨头憨脑地笑着伸出手来:“小曼你真怂!来,我背你!”
韩庐:“……”
薛白狐笑着应了,伸手放入袁开阳掌中,一下子就半边身子倚靠到他的肩膀上,接着笑嘻嘻地回睨了一眼韩庐。
——叫你小子闷骚!哈哈!后悔了吧?
为了庆祝薛狐白他们几个荣登瑶华榜,这天晚上,江口村的家家户户都凑在一起,好生热闹了一番,各家过年才会派上用场的大圆桌板纷纷上场,在村里的晒谷场摆了二十多桌大酒席,全村上下,老的少的,齐聚一堂。
每桌酒席上,都有九大碗菜——或者说九大盆菜更准确。
这样的酒席,是大岳民间自古流传的习俗,一般称为“九斗碗”,凡是哪家遇到结婚、生子、丧寿、建房或者考试上榜、开店开业等之类家中大事时,就会备办九样“整菜”,请亲朋好友、邻居隔壁聚到一起来,大吃一番。
所谓“整菜”,就是指整鸡、整鸭、整鱼之类。
而之所以谓之“九斗碗”,则是因为大岳民间时兴用大碗来喝酒,形容碗之大,一碗就是一斗,故九大碗菜,也是赞其菜多量足的意思,因为这种筵席的内容蒸菜及腌腊肉类比较多,行话叫做“三蒸九扣”——锅蒸、笼蒸、碗蒸,故民间又将专做“九斗碗”筵席的乡村厨子唤做“九厨子”,这就是“九斗碗”的来由。
此外,还有一个原因,民间视“九”为大吉之数,九九归一,九九长寿,九子登科……说的都是至九逢吉的意思。
这么上百号人聚在一块儿,薛狐白作为这次酒宴庆贺的重点,亲自去点燃了那大串火红的炮仗,在轰天的噼里啪啦鸣响后,在硝石烟气中,男男女女,老少爷们,按照辈分,一个个坐落在一张张圆圆的席面旁,伸箸畅食,举杯畅饮。
不远处,一座座随地搭起的土灶上垒着层层叠叠的高高蒸笼筒子,白色的热气蒸腾翻滚,木头案板上散乱的堆满食材和碗筷,腰间系着油迹斑斑围裙的临时厨子大笑着,飞快的挥舞着手中的锅铲或者菜刀。
一盆盆滚烫的菜肴就像流水一样端上桌,做东的几户人家——就是薛狐白他们几家,作为主人家之一的薛守嗣,那张平素冷肃的脸,现在都堆满爽朗的笑意,不停地招呼着各位乡里乡亲,说人手少啊菜不好啊,大家随便点,千万别客气……
这样的宴席,最能体现出人的吃相,一村子的人热热闹闹,筷子如江湖侠客打擂台,乒乒乓乓,声势好不浩大,气氛是旺旺的,动作是猛猛的。
在江口村这一带,还流传着这么一首打油诗——
“主人请我吃饷午,九碗摆的胜姑苏。头碗鱼肝炒鱼肚,二碗仔鸡炖贝母。三碗猪油焖豆腐,四碗鲤鱼燕窝焯。五碗金钩勾点醋,六碗金钱吊葫芦。七碗墩子有块数,八碗肥肉啪噜噜。九碗清汤把口漱,酒足饭饱一身酥。”
一村子的人吃得欢喜热闹,当然,也就没人提后来点选时薛狐白那个丢人至极的“十轮不中”。
关于薛狐白他们几人将来要进的居然是控鹤府而不是丽竞门。
作为丽竞门的传统老窝,还是有一些人对此颇为不满,可大多数人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薛狐白只要是醒着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会思考很多东西。
比如此时,她就在想,江口村比她之前以为的还要封闭啊——简直就像个完全封闭的养殖场。
啊不,这么说太难听了,薛狐白在心里摇了摇头。
江口村的情况,也就跟她以前见过的一尊养锦鲤的青花釉里红大瓷缸差不多——嗯,这么说好听多了。
薛狐白挑挑眉,对于自己的新措辞十分满意。
如果说丽竞门和控鹤府这两个特务机构,本身就很封闭,那么,江口村这几个村子,就更加封闭——近乎闭塞。
这很奇妙,明明村子里很多人以前或者现在都在丽竞门任职过,知道的国家大事也好朝廷小事也罢,比起一般老百姓,那是要多得多!但这里的人们的心态,却比一般人更加闭塞,简直像是自发闭塞起来了一样!
这些村子,形成了一个封闭而严密的小系统,这个系统不但封闭严密,而且有一种对时事毫不关心的超然,从这些村民日常交流关注的点滴:家长里短、猪牛鸡鸭……都透露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