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一看就是勾栏里的,艳色高腰襦裙,头挽双环髻,纤腰妙曼地摇摆着,看模样不过二八年华。
收回视线,杨小蛮端起手中的药茶继续喝——她只喝这种自配的药茶,一日不能断。
所以她只得在小二的白眼中叫了壶开水,摸出怀中的药粉包,冲泡着喝。
石翠翠等了片刻,就看见她的情郎徐秋如往常一样进了茶馆,石翠翠娇声唤道:“徐郎!”
徐秋闻声转过头来,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惊讶:“翠翠?你怎么来了?”
本来石翠翠还打算撒撒娇,告诉徐秋自己今天是为了给他个惊喜,但她分明看见徐秋眼里只有惊,没有喜。
“没什么,就是想来茶馆坐坐。”石翠翠还是笑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描淡写。
徐秋走了过来,甜言蜜语,嘘寒问暖,还说要带她去买喜欢的首饰,石翠翠虽然年轻,但也算是阅人无数,她敏感地发现她的徐郎有些殷勤过头了,心里隐隐不安起来。在徐秋上来搂住她的时候,石翠翠也反手搂住了徐秋的腰。
然后她的脸色骤然苍白起来,徐秋一脸紧张似的问:“翠翠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石翠翠深吸一口气,勉力笑道:“没事,大约是今儿个起早了些罢。”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徐秋,大口喘气,胸闷痛无比,如被软刀子绞过——她在徐秋身上闻到了不属于她的劣质脂粉味。
或许,还有更多她不想知道的真相。
石翠翠低着头背对着徐秋,什么也不追问,然后再抬起头来时,脸上挂着那种谄媚的笑容,理也不理徐秋,径直走向那个丰神俊秀的白衣公子,“公子,请我喝一杯,好不好?”
杨小蛮抬起头来,笑道:“好,我这儿无茶无酒,只有清水,姑娘不要嫌弃。”
两人在徐秋惊愕的眼神中,如互相劝酒般喝了起来。
待徐秋愤愤地甩袖走人后,杨小蛮笑问:“你何苦扮放荡,让恶名落在自己身上?”
石翠翠淡淡道:“我没有对不住他,这就够了。”
“啧……我有一个认识的人,他特别喜欢揭穿别人扮恶人的样子,以前我很不理解,看到你这般,倒是有些明白他的心情了。”
杨小蛮执着茶杯,笑得迷醉。
石翠翠用手绢压了压眼眶,强笑道:“我来给公子说个故事。”
这故事说的是一个勾栏里的姑娘,有天接了个年轻的客人,这客人是个书生,而且是个雏儿,被姑娘调戏得面红耳赤,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后来这书生就跟姑娘好上了,两人情投意合,缠缠绵绵,订下鸳鸯之好,盟了白头誓,书生说一定为她赎身然后结为夫妻……
杨小蛮听着,微笑颔首,石翠翠说到后面就慢慢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真是个烂俗的故事对不对?倒是让公子见笑了……”石翠翠拭了拭通红的眼眶。
“嗯是挺烂俗的。”
杨小蛮倒也不客气,她唇边含笑,眉梢微敛——
“是个不论听了多少遍,还是觉得很糟心的烂俗故事。”
石翠翠闻言笑了起来,然后她起身敛衽施礼,匆匆离去。
杨小蛮似是想起了什么,久久不能回神,最后低声自语一句:“那诗里怎么说来着?啊,对了——漫言红袖啼痕重,更有情痴抱恨长……何苦来哉!”长叹一声,她将杯中剩余的药茶一口饮尽,旋即起身,搁下几枚铜钱,徐徐走回自己该走的道路上。
……
七日后,杨小蛮打着黑伞背着木箱,上了一舢客船。
船外波光粼粼,艄公摇动着船楫,“吱呀、吱呀”的声音频率很固定,杨小蛮在船舱里收起了伞,不顾众人的白眼,毫不忌讳地一个人坐在舷窗边,也不管这样的举动让她身边一圈的位置都空了出来。
杨小蛮抱着黑伞,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摇桨的声音实在是太催人犯困了。
直到过了未时,船才慢慢驶向岸边。
艄公摇着船靠近码头,还没靠岸,就听见岸边传来隐约的吆喝声,似乎在训斥什么……
船夫开口道:“怕是控鹤府的例行检查,诸位准备好路引吧。”
“控鹤府?!”、“什么居然是控鹤府?”惊恐嘈杂的声音在船舱里纷纷杂杂响起。
这个控鹤府,名声看来不怎么样啊……杨小蛮暗暗想。
一会儿靠上码头后,果然有人大声吆喝着登上客船:
“控鹤府例查!所有人都出来!老实点!别耍花样!”
杨小蛮把黑伞夹在腋下,整了整麻衣,背起黑漆木箱出了舱门。
出来之后跟其他人一起挤在甲板上,只见一个态度很是不耐烦的官服男人让他们每个人都出示路引。
这人穿着暗红色的箭袖官服,剪裁妥帖,衣服的两肩和下摆处都绣着白鹤。
杨小蛮听说过,控鹤府的官阶高低,看官服上白鹤的数量就知道了,最低的官阶,是三只,就如眼前这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