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执一柄小巧的凤首提梁银壶，左手端着跟壶一套的银杯。
这套可随身携带的银制茶具，是她从云意公子那里顺过来的。
小蛮虽然极爱钱，但本性并不爱占人便宜，只不过作为勾栏老板，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不得不开源节流，就连她自己都下场待客，大约因为如此，不免给人钻进钱眼里的印象。
也是云意公子素来大方，亦不缺银子使，二人相熟，总是不介意她蹭自己的东西。
绿沼陪侍在一旁，捧着一盘点心，在小蛮间或放下手中药茶的当儿，喂上一块。
小蛮笑盈盈地吃了两块，又倒了一杯药茶，端起来饮下。
这杯茶饮下去没多久，自腹到胸，往上涌起一线的异样感，她冷静的放下茶壶和杯子，对上绿沼捧在手里的点心和那忐忑又闪躲的眼神，身体里莫名涌上来的疼痛就忽然找到了缘由。
胸腹间仿佛有一把软刀子从内向外剖开，痛得视线都模糊起来，小蛮双手开始发起抖来，她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可身子不受控制地颤动，脚下一滑，便跌倒在地。
痛，实在是痛。
小蛮痛得四肢蜷缩起来，全身抽搐，即便如此，她脸上仍带着惯常那般盈盈的笑。
“……绿沼，我把你从人牙子手上救下来，锦衣玉食的养着，还帮你寻到家人一并赎出，你却想杀我……”
听到此话，一瞬间绿沼面上的温顺就荡然无存，她脸上露出压抑已久的狰狞，冷笑道：“小姐，你这样把我留在勾栏里当下人使唤，也叫锦衣玉食？你自己就不是什么清白人！而今你落到我手里，便是那个无常也救不了你！”
“呵……绿沼，到现在你还要装？”
小蛮脸上的痛苦和笑意交织在一起，犹如饮下鸩酒般有种矛盾的迷醉感：“我留你下来？当初我给了银子叫你走，你却口口声声说要报恩，我不需要你报恩，你却死赖着不肯走，你无非是恨我阻了你私下里偷偷接客，你嫌领到的工钱不如那些公子……你一直惦记着我手头上的大笔银子……对不对？”
绿沼无法辩驳，气得冲上前两步，却又停在小蛮跟前一步开外不敢再靠近。
她可是知道，地上这个快死了的人，曾经有多可怕。
绿沼拉过一旁的凳子举起来，一咬牙，狠狠砸了下去，用力凶猛，小蛮勉力往一旁避开了点，却还是被砸中，痛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一边砸，绿沼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个下作娼妇，是男人就勾搭的贱货！你不是从不吃亏吗？不是惹不得吗？不是大名鼎鼎的脂玉美人吗？我倒要看看，把你这个骚皮囊弄死了，你还能再蹦跶呀！”
小蛮被砸得吐出一口血来——这血竟是黑的。
如墨汁滴在宣纸上一般，在她的白衣上晕染开来。
这血墨中带红，在极易忽略的腥甜气之后，散发着醉人的香味。
“啧，枉作了一回……好人呐……”
总是笑着的白衣少女眼前慢慢变暗，拆骨挑髓的痛楚开始缓缓消失。
她无声的嚅动双唇，嘴角却微微勾起：“没关系……我能让你活……就能……让你……”
……
几个时辰前绿沼匆匆地前脚离开鹄兴街上的老柄茶馆，不出一息的时间，就有一个一脸生人勿近模样的青衫男子，后脚就踏进了绿沼刚刚离开的厢房，也不见这男人动手，他一走进去，身后厢房的房门就像被人从里面推了一把似的，悄无声息的关上了。
这个过程中，男子的手一点也没挨上门半分，就仿佛是用一只无形的手合拢了门。
他看着厢房地上躺着的白衣少女，皱了皱眉，把衣裳上沾染着还未干的狰狞血迹的少女，毫不嫌弃地打横抱起，冷冽的嗓音淡淡响起：“没错，是袁家。”
两盏茶后，鹄兴街，金波酒肆。
二楼隔间里，一身青衣，俊美得不若凡人，却冷若冰霜的无常看了身边人一眼，伸手指了指对面客栈大厅里坐着的一行七人，他身边的人挑了挑眉，道：“怎么，本地袁家请来的？”
七个人中有两个一看就修为不行，大约是袁家自己的人。
“啧，就知道，凭绿沼自己，是没胆子给我下毒的，果然是搭上了袁家啊。”
说话的这人正是栖凤阁的老板，人称“脂玉美人”的杨小蛮。
此时她全然没有几个时辰前吐血垂死、奄奄一息的样子，生龙活虎得很。
遥遥盯着袁家一行人，杨小蛮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自己与无常做局，钓出来的不仅有计划中的消息，还钓出个内鬼来。强烈的讽刺感弥漫在她胸间，袁家为什么会知道真器的消息？那是因为自己养了一条白眼狼呗！
亏她还自负头脑心计皆胜人一等，却连……都没想到。
这么想着，杨小蛮却反而笑了起来。
她掏出怀中的小镜子，顾盼神飞地照着，含笑的脸庞像羞腼娇艳的桃花迎风招展。
身为勾栏粉巷的头脸人物，杨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