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念变迁很重要的一条,就是认识我们一些朋友对于社会进步的“‘无监督’崇拜”,他们总是梦想“君子不言利”成为社会的道德底线。
我国西汉时代著名的史学家和文学家司马迁在《史记·货殖列传》中描述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社会大势,提出“故待农而食之,虞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此宁有政教发征期会哉?人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故物贱之征贵,贵之征贱,各劝其业,乐其事,若水之趋下,日夜无休时,不召而自来,不求而民出之。岂非道之所符,而自然之验邪?”这段话的意思就是,人们依赖农民耕种得到食物,依靠虞人开出木材供他们使用,依靠工匠做成器皿满足他们的需求,依靠商人流通这些财物供他们选购。这难道还需要政令教导征发人民如期集会来完成吗?人们各自以自己的才能来行事,竭尽自己的力量,以此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因此,物价低廉,他们就寻求买货的门路,物价昂贵,他们就寻求销售的途径,各自勤勉而致力于他们的本业,乐于从事自己的工作,如同水向低处流,日日夜夜而永无休止,他们不待召唤自己就这么做,物产不需征集百姓们自己就生产出来。这难道不是合乎规律的并且自然就是如此的证明吗?
司马迁的这段话,表达了与现代经济学的鼻祖亚当·斯密著名的“看不见的手”的论断几乎完全一样的思想,可是我们的司马迁比英国的亚当·斯密早了一千八百多年。在司马迁面前,我们那些梦想“君子不言利”成为社会道德底线的朋友应该感到惭愧。
误导市民的“信任消费”
前些年,个别地方有过吃饭和卡拉OK由顾客“自愿付款,多少不计”的个例,很被新闻界鼓励了一番。1995年7月19日《人民日报》“经济生活”版的专栏文章《多一点“信任消费”》,把公共汽车无人售票,和以往有过的无人售货、无人售报归类在一起,称为“信任消费”,认为应该提倡。这是很不准确、很不负责的界定。
无人售票公共汽车也称投币公共汽车。投币公共汽车在各地的兴起,是市场经济发展的要求。在企业方面,以前一辆车要配两三个人,现在一个司机把工作全包下,节约人手,提高经济效率。站在市民的立场,因为无人售票公共汽车适应城市生活的快节奏,并且与发达国家和地区的做法接轨,所以很受欢迎。
以笔者所在的广州来说,城市容量与经济发展的矛盾很大,城市规划又实在难以令人满意。在居民看来,未好好发展新区,却急于老区拆迁。这就使得城市的交通条件急剧恶化。当然,远景一定是很好的,但是居民希望的是“平稳过渡”,规划得好一些的话,应该可以做到。现在在广州,自行车数以百万辆计,机动车接近百万辆,把道路挤得寸步难行。许多专家和市民都曾建议,努力发展城市公共交通。所幸的是,市政当局在这方面迈出了扎实的步伐。新近,几十条线路开通投币非空调公共汽车和投币空调公共汽车,在相当程度上缓解了居民出行的困难。在地铁络完成以前的“艰难时期”,如果要问广州在市政建设方面有什么进步,市民会选投币非空调公共汽车和投币空调公共汽车。
投币公共汽车在广州和在全国许多其他城市,都受到人们的欢迎,很重要的一条,是服务规范,杜绝扯皮;铁价不二,节约谈判成本。沿用几十年的按站计价制度,不仅增加运行成本,而且容易滋生扯皮事件。面对市场经济的快节奏,不改不行。二十年前各地发展过相当数量的个体小公共汽车或“中巴”,一时补充了国有公共汽车之不足,但也带来弊端。个体车服务不规范,甚至可以讨价还价。然而人们已经体验到,允许讨价还价带来的时间的和精神的损失更大,往往酿成不愉快的事件。现代经济学告诫人们,谈判的花费和消耗是很大的。投币公共汽车这种“接受或拒绝”(TAKE IT OR LEAVE IT)的契约消费方式,从制度上节约谈判成本。另一方面,个体车既个体又流动,做的都是“一锤子买卖”。许多市民都有被他们宰过的经历,因为当时那种个人做车主的“中巴”,从体制上就决定了很难有什么“企业形象”意识。即使辛苦树立形象,大部分好处却给了别人。相反,宰一次是一次,下次没人知道我会在哪里,倒显得实在些。人们曾经设想,如果“中巴”是由几个标志明显的比较大的公司来经营,良好的竞争一定会使市民得益。现在,大公司经营的、标志明显的投币公共汽车圆了市民这个小小的心愿。
投币公共汽车根本不是什么“自愿付款,多少不计”的所谓“信任消费”。吃饭“随意付钱”,是违反经济规律的做法。个别企业偶尔为之,就像向明星赠送别墅一样,归根结底是出于宣传的考虑和追求广告效应。当今世界,没有哪个饭店或卡拉OK厅可以一直在“随意付钱”的营业制度下生存下去。
正因为专栏文章将投币公共汽车定位为“自愿付款,多少不计”的所谓“信任消费”,所以文章作者把司机对乘客投币的关注,也说成是对顾客的不信任。作者写道:“时下的‘信任消费’也不是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