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具体推进上,一是推进人民币的贸易结算,作为国际支付手段;二是推进人民币国际债券的发行;三是发放以亿人民币计价的贷款。但是中国当前由于金融和银行体系的原因,还不能完全消除资本管制,因此这也只能有限地进行,不可能大规模地进行。实际上中国也在做这种事情,就是外汇储备资产的多元化。
货币国际化会带来好处,也会带来坏处——暴露于国际金融市场的冲击之中。国际上对人民币积累的多了,大量借你的货币,大量抛,再买回来,会对货币汇率造成冲击。港币是可以自由兑换的货币,但港币的国际化程度不高。这是香港货币当局在东亚金融危机期间能够成功抵御国际资本袭击的一个重要原因。对此我们应该加以注意。
余永定:盎格鲁—撒克逊资本主义模式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中国该如何认识这一场发生在美国的金融危机?危机将给世界带来什么改变?《第一财经日报》专访了余永定教授。余永定是中国最为知名的国际金融学者之一,他目前担任中国世界经济学会会长、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所长,并曾担任中国央行货币政策委员会委员。
记者:到2008年10月,美联储和美国财政部已经出台的一系列拯救政策能否遏制危机继续蔓延?是否会如1929年的危机那样从金融领域蔓延到整个经济领域?
余永定:一切还仅仅是“开始的结束”。更具体地说,随着越来越多的次贷将进入利息率重设阶段,住房抵押贷款的违约率还会进一步上升,各种与次贷有关的金融资产的价格还会进一步下跌。只要这些金融资产价格继续下降,流动性短缺和信贷收缩就难以避免。次贷危机导致美国实体经济增长速度的下降,而美国实体经济的不景气,反过来将使美国房地产市场的整个形势进一步恶化。与此同时,美国政府通过从外部注入流动性化解危机的空间,将因通货膨胀受到挤压。我们将看到更多的金融机构陷于破产,金融秩序的混乱进一步加剧。
记者:也有人认为目前美国的拯救措施是饮鸩止渴,有短期的巨大收益,但会对长期发展造成伤害,即大幅抬高的美国债务规模将增加美国的国家风险,对此你怎么看?
余永定:我们看到,美国政府救助“两房”措施出台后,房利美和房地美的股价迅速回升,两家发行的债券的价格也大幅上升。但是,值得注意的是,由于房利美和房地美的资产规模巨大,如果美国政府不得不为两家公司注资,其注资量将极为巨大,届时美国政府将不得不大量增发政府债券,而政府债券的天量增发,必将导致美国国库券价格的急剧下跌,其后果对美国国债持有者的冲击将是巨大的。事实上,次贷危机的发展已经使包括美国国库券在内的所有类型美国金融资产的资信受到动摇。这种动摇的政治、经济含义是不言自明的。
从过度创新到返璞归真?
记者:反思这次由次贷危机引发的美国金融危机,你认为发生的本质原因是什么?是美国货币发行过多、金融监管不足、金融创新过度,抑或还有其他原因?
余永定:从金融创新和管制效率的角度看,金融自由化在某种程度上是金融创新的结果,管制必然导致逃避管制,各种金融创新应运而生。大额存单、回购协议、商业借据、欧洲美元和货币市场基金等都是为了逃避对存款利率进行管制的“Q条例”[1]的限制而创造出来的。面对如雨后春笋般的金融创新,管制变得十分无效,而逃避管制则使银行效率下降。
不仅如此,在无法有效实行管制的条件下强行实行管制,不但不能确保银行体系的安全性,反而会降低银行的安全性。由于以上种种原因,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西方各国先后对金融实行自由化。首先是利息率自由化,如逐步取消“Q条例”;之后是业务自由化,特别是打破银行业和证券业的从业界限。
在金融自由化的基础上,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发达国家金融市场的证券化急剧发展。证券化是通过金融工程把流动性差的某个或某组其他形式的资产转化为证券的过程或倾向。例如,如果某个银行发放了许多住房抵押贷款,该银行或某个第三方机构可能会把所有这些住房抵押贷款捆绑在一起,组成一个住房抵押贷款池,发行以这个住房抵押贷款池为基础的按揭抵押债券。这样,贷款便变成了证券被创造出来。证券化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金融工程。应该说,美国这次次贷危机的爆发是证券化走到极端的必然结果。
[1]是指美联储按字母顺序排列的一系列金融条例中的第Q项规定,其内容是:禁止联邦储备委员会的会员银行对它所吸收的活期存款(30天以下)支付利息,并对上述银行所吸收的储蓄存款和定期存款规定了利率上限。——编者注
是挑战还是调整契机?
记者:雷曼兄弟公司申请破产保护已经对多家持有雷曼兄弟公司相关债券的中资银行产生影响,也波及一些相关结构性理财产品,下一步,金融危机还将对中国金融机构带来哪些影响?中国目前应在哪些方面做好应对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