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每当日本社会出现问题——人口过剩、原料不足、需要新的出口市场,日本军方猥亵的目光就会瞄向中国东北肥沃的黑土地,好像这是包治百病的仙丹。尽管事实证明,任何灵药也填不满无底的贪婪。当时,中国国内抗议外国侵略以及抵制日货的运动已经风起云涌,这使日本人大为恼火,认为自己的民族自豪感受到了伤害。好比一个抢劫犯遭到了反抗,因而振振有词地谴责对方说:“不让抢?你伤害了我的骄傲。”这就是滑天下之大稽的军国主义逻辑。从这种逻辑出发,日本准备在侵略中国东北的过程中,挽回这个面子。如今,机会来了。日本人在失业、挨饿、卖儿卖女。对于日本军方来说,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来堵住一贯对自己指手画脚的井上等人的嘴,也很难再找到比这更具煽动性的出兵中国的理由。于是,震惊中外的“柳条湖事件”爆发了。1931年秋,日军悍然出兵袭击了中国在沈阳附近柳条湖的驻军。随后,整个沈阳沦陷。然而,这一段对所有中国人而言无比清晰而惨痛的记忆在当时的华尔街却显得有些似是而非。
我们有理由相信,当时,正是一只从华尔街23号伸出的无形之手,帮助编织了蒙在原本清晰的事实外面那层神秘面纱。事件发生后,为掩饰其侵略罪行,日本编造了中国军队先袭击了南满铁路日俄战争之后,根据协议,中国东北境内的南满铁路归日本管辖。的说法。在华尔街,这个谎言有了一个更为精美的版本。面对美国金融界要求为该事件“讨个说法”的呼声,1931年10月22日,《纽约时报》全文刊登了一则消息,并注明了东京发稿的日期,题为“井上表示日本期待着尽快撤军”。为了好好欣赏这篇巧妙的声明,特摘录部分内容如下:“深入了解满洲当前的事态后,人们就可以明白问题完全是出于自卫。根据和俄国签订的条约,并且得到中国的正式承认和接受,日本负责管理和保护南满铁路,如同美国政府管理和保护巴拿马运河一样。”必须承认,在读到 “巴拿马运河”这几个字时,我不由得击节赞叹:这真是自我辩护的最高境界——在一番推心置腹、推己及人背后,辩解者不着痕迹地对声讨者进行了逢迎和拉拢:“没错,咱们才是一路货色。
”声明接下来简要陈述了中国军队如何袭击并破坏了铁路,以及申明了日本面对这一紧急情况所采取的自卫行动“显然是必要之举”。其中,竟然还忙里偷闲地缅怀了一下美国人民耳熟能详的“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演说家”丹尼尔·韦伯斯特先生:“‘紧急情况’一词按韦伯斯特先生的经典释义,意思是‘突发的、具有压倒一切力量的、令人措手不及的和无暇认真考虑的情况’。”如果我是一位美国读者,面对这一引用也不禁要手捂胸口,就像好莱坞演员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上发表获奖感言那样感叹一句:“哦,多么贴切啊,真令人感动。”当然,在结尾处,这份声明不忘拍胸脯打包票,给美国人民吃下一颗“定心丸”——“局势绝不会引发战争,把整个事态视为对世界和平产生威胁是言过其实。”自负而又爱面子的井上自己估计也没有意识到,几年以后,当那场震惊世界的偷袭发生时,眼前的这一番承诺会使日本人在美国人心目中显得更为背信弃义和翻脸不认人。所幸,他没有机会亲眼目睹了,不久,一场非自然死亡免去了他一切不必要的尴尬。关于“井上之死”,且听下回分解。
在这里,读者需要关注的是这样一个惊人的事实:这篇新闻稿是拉蒙特起草的。没错,正是摩根财团的汤姆·拉蒙特,如假包换。拉蒙特拟好草稿后,日本方面只是在修辞方面稍作修改,便以井上准之助的名义全文发布了。难怪文章能够如此轻巧地对上美国人民的口味。同当年与墨索里尼的合作一样,拉蒙特故技重演,再一次为他的客户的不光彩行为粉饰妆点——一方面,拉蒙特运用自己的口才与影响力,替日本在美国国内多方周旋;另一方面,媒体又一次被拿来充作了蒙蔽事实真相的工具。无论如何,这完全超越了一位银行家的公关需要。也许拉蒙特会跳出来辩解说:“这正是摩根银行的‘特色服务’,任何一位客户均有机会获得我们送出的‘超值服务大礼包’。”但是,这样的辩解显然无助于日后将摩根财团与它那些危险客户的坏名声分离开来。当然,拉蒙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为客户“护短”这一点上,杰克·摩根和他的合伙人一贯显得精诚团结。
摩根的另一个重要合伙人——拉塞尔·莱芬韦尔在一封书信中曾旗帜鲜明地表示:“国际联盟和美国站在中国强盗和革命分子一边的立场是离奇古怪的……日本人是在根据协议的权利维护满洲的秩序,并为担惊受怕的中国百姓建立一个安全的避难所。”这番话让人不由得猜想:能够把死的说成活的,是不是当时摩根合伙人一项重要的入职测试?瞧瞧拉蒙特最擅长运用的道具——一向被美国标榜为真实、自由的新闻界在此过程当中扮演的角色吧。您是否还记得,20年代,在与墨索里尼“你出钱来我出力”的完美配合下,这位独裁者在美国记者笔下成为了一位“以千万百人民为画笔,以国家为画布的伟大领袖”;而直至“柳条湖事件”之前,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