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把非法行为盖了。取消外汇券,是拿开烟幕,非法会变得黑白分明。如果取消外汇券后中国容许外币【如港币】??国内流通【当时容许】,以公价汇率算外币购物之价低不少,摆明是非法,纠正要外币价格管制。如果取消外汇券后外币不准在国内流通,在与市场脱节的公价汇率下,外贸、旅游及外资炒黑市会明目张胆,约束要加强外汇管制。这样,如果北京不走回头路--不加强价格管制与外汇管制--取消外汇券,拿开烟幕,外汇管制守不住。
一九九三年外币的灰市变为白市,北京取消外汇券,人民币进入了朱镕基时代,大略的发展我在《铁总理的故事》说过了。这里要说的是一九九七年我再跟进人民币的发展时,思想有大冲击。我是个不受成见约束的人,但传统的货币分析左右了我的思想。是拜师学艺的时候,我记不起有哪项经济问题我是那样反应迟钝的。
看官须知,传统的货币分析是环绕一个古老的币量理论【quantity theory of money】。理论基本上没有错,虽然分析可以变得非常复杂。这理论的弱点,是不管货币制度--制度如何与这理论的方程式是没有关系的。
一般专家同意,如果金或银有适当的供应量,金本位或银本位是最可取的货币制度。金属本身是货币,也是货币之锚,物品的市价会因为金属之价稳定而稳定,以金属之价有变而变,币量理论容易处理,而以货币政策调控失业、不景等问题是谈不上的。问题是这种本位制守不住:金属供应不足,或外流过多,或其价暴升暴跌,都会带来严重的经济波动。
脱离了本位制,大师弗里德曼认为,小国可用英国殖民传统的钞票局【currency board,今天香港用的】,可以看为局部本位制,但大国则要走fiat money的路,这是欧美今天的制度了。在这制度下,货币没有一个固定的锚,而是以调控币量或利率的办法来达到某些经济指标或目标,例如通胀率、失业率、产出增长率等。这是间接地以指标为锚,货币政策是指以调控币量、利率及其他法例来达到指标。非常困难,历史上没有一个国家真的处理得好。这是蒙代尔及一些货币专家跟弗里德曼之见有出入的关键原因。没有谁不同意货币要有锚,只是一个大国的锚不易找,专家一般这样看。大家都赞成汇率浮动,但没有固定的锚而浮动是一回事,有了固定的锚才浮动是另一回事。这一点,对经济一知半解的人老是搞不清楚。他们认为所有物价以自由浮动为上,货币也应如此,但他们忘记了货币的重点是协助交易,不是一般物品,币值要稳定,而这稳定最好有一个固定的锚。
脱离了本位制,大国的货币找不到一个固定的锚,是弗里德曼的观点。十多年前我向他建议以一篮子物品为锚,他响应说原则上可行,但费用高,太麻烦。殊不知在朱镕基掌政下,人民币美元为锚稳如泰山,根本不需要有多少外汇储备,条件是央行不手痒,要集中于守锚来调控货币量。这是要放弃大部分以币量的变动来调控经济,或起码货币政策--例如以增加币量来减少失业--要在守锚之后有空间才考虑使用。这是说,单为守锚而调控货币量,或集中于稳定币值而守锚,任何国家都可以做到。欧美的货币制度的困难,是指标过多,顾此失彼--这一点,弗里德曼一九六八的一篇文章说过了。
回头说弗老当年认为以一篮子物品为锚费用过高,太麻烦,中国的经验证明是不对的。以一篮子物品取代美元为锚,贵客自理,可以在市场直接地购买这些物品,央行不需要存货,也不需要自己在期市活动,只是稳守锚价。我把朱老时期的中国货币制度阐释为:用一个可以直接在市场成交的指数为锚,美元可以这样看,一篮子物品也如是。
这其中有一个重要含意。币量理论是局部理论,范围不广,没有大用场。有一般性的货币理论一定要把货币制度的本身--尤其是锚的选择--加进去,而币量理论只是其中一个注脚罢了。有一个上佳的货币之锚,下得好,守得稳,币量多少由市场需求取决【不是锚价由市场取决】,是多是少币值也稳定。
回头说昔日国内的银行是出粮机构,人民银行也如是,我骂过不知多少次。一九九五年,人民银行成为真正的中央银行,法定不准做生意,而其他银行则商业化起来了。都做得对。今天中国的银行制度,沙石不少,奇怪的,没有跟进,不理解。还存在的主要困难是国营。监管银行借贷永远不易,职员出术的方法层出不穷,国营监管当然头痛。另一方面,银行有坏账,何必要国家负担呢?
51 是港元转人民币的时候了
二〇〇六年五月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