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也确实深受尼采影响。虽然巴塔耶没有像尼采提出“上帝死了”那样,宣称“生产死了”,但他以消费为中心的普遍经济学的提出,倒确实回答了“上帝死了”之后到底谁活着的问题。他的结论,当然是消费者取代了上帝的位置。我们常说“以顾客为上帝”,就是这样一个尼采式的命题。在《普遍经济学》中,巴塔耶天才地提出了我们今天称之为“循环经济”的思想,提出“经济取决于地球上的能量循环”的核心观点。巴塔耶最有影响的经济学观点之一,就是提出了两种消费的思想:第一种消费是生产性消费,第二种消费是非生产性消费。
两种消费
生产性消费,是指现代性意义上的消费;非生产性消费,是指后现代性意义上的消费。生产性消费,是依附于生产的消费,是作为生产手段的消费。这种消费的目的在于保证再生产的顺利进行。我们常说“扩大消费,促进增长”就是这个意义上的消费。但是,这种消费并不是消费的全部。比如,如果一种消费,无助于增长,但有助于幸福,而增长与幸福在福利上发生矛盾时,这种消费就不属于生产性消费。许多精神消费就有这类特征,所以我们还必须理解巴塔耶所说的另一种意义上的消费--非生产性的消费。
非生产性消费,是作为消费者个人目的实现的消费,是以消费为本意义上的消费,即消费是目的,生产是手段。不是通过消费来促进生产,而是通过生产来促进消费;或者说,不消费,就不生产,不允许为生产而生产。然而,巴塔耶所说的非生产性消费,还有一层含义,这就是后现代的含义。后现代性意义上的消费与现代性意义上的消费,最根本的区别在于,前者是异质性的,后者是同质性的。异质性就是个性化,因此非生产性消费在后现代性意义中,就是指个性化消费。之所以叫“非生产性”的,是因为巴塔耶认为“生产是社会同质性的基础”。因此,非生产就等于说非同质。非生产性消费,就是指异质性消费,即个性化消费。真正对同质性生产体系产生解构作用的,正是这种异质性的消费。
回到消费本身就是回到日常生活本身
从生产向生活复归
巴塔耶对工业化的历史局限进行激烈的揭示,其中一方面就是针对这一点:“共同的尺度,即社会同质性及由此而来的活动的基础,就是货币,也就是集体活动的不同产品可以计量的等价物。”在巴塔耶看来,人的本性是有个性的,违反个性化的同质化生产只是人类工业化这一阶段的特例,异质性生产(或他所说消费)才是普遍的。因此他把工业化经济学称为特殊经济学,把信息经济学称为普遍经济学。意思是说,工业化经济学只是信息化经济学的一个特例,即带上斯密假定的一种特殊情况,它只管二三百年这一小段时间,“过期作废”。按照巴塔耶观点,可以自然地推论出:信息化经济,是以人为本的经济;以人为本,就是以个性化作为人之根本;回到个性化的人,就是从同质化的生产回到异质性的消费。
从社会生产向日常生活复归
鲍德里亚是消费力经济学的另一个后现代思想来源。鲍德里亚经济学思想的核心,在于对生产概念的彻底解构。在其经济学代表作《生产之境》中,认为现代性或者说工业化的核心,体现在“以生产为中心”上。无论是对资本主义工业化的赞颂,如新古典主义,还是对资本主义工业化的批判,如政治经济学,都自觉不自觉地把“生产”作为一个图腾来对待。殊不知,在信息化的状态,人类生活的中心将向日常生活转移,人类将进入消费社会。鲍德里亚由此建立了著名的消费社会理论。
消费力经济中的消费
消费力经济重建了消费的概念,认为消费是指消费者通过获得产品、服务和体验而得到不断增长的物质和文化需求的满足的过程。消费价值是指消费本身创造的价值,包括直接动机满足的价值、消费者的社会必要消费时间消耗,以及消费对于实现生产目的的贡献。一种商品是否具有消费价值,取决于这种商品是否具有效用,是否具有满足消费者欲望也就是直接动机的能力,取决于消费这种商品是否能为消费者带来必要的社会发展能力,取决于这种商品是否能为消费者带来自主消费的能力。
这样一个定位,明显突破了新古典经济学仅仅把消费视为直接动机(欲望)满足这种同质化低级需求的桎梏,深入到第二次现代化的个性化自主消费的领域,为后现代经济的发展打开了一片新的天地。
超越分配的福利
后现代主义不光从消费这一个角度理解福利,自由也是重要的福利,甚至首要的福利。不过,后现代思想家并不习惯于用“福利”这个词来指涉自由,更习惯从伦理这个角度直接立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