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相识了。在此之前,他们之间无任何来往。古耕虞是中国银行的大客户,互相来往密切;而袁冲霄回国后,任职的单位都是与中国银行有关的企业,因此,他们除了都与中国银行有点瓜葛外,二人之间可说是萍水相逢。
袁冲霄出身贫困,他的父亲早年是北京故宫、颐和园等皇家园林的老画工。在那个年代,那些很想与权贵结交的人,自然瞧不起袁冲霄的家庭出身。古耕虞却不以为然,相反,他恰恰认为,一个处于社会底层人家的孩子,年纪轻轻就被国内企业送到美国去工作,而且还在异国他乡拿到了著名的纽约大学的学位,绝不是件容易的事,必有过人之处!
他开始刻意与袁冲霄接近。
他实施的第一个步骤,是以中国进出口贸易协会总干事的身份,亲自出面邀请袁冲霄担任该协会的副总干事。
袁冲霄后来回忆说:“古耕虞这个老头(其实他们的年龄差不多,古稍大一点)真厉害,他几乎处处在捉摸我这块料能不能被他利用。”
促使古耕虞下决心选用“这块料”的时间,是在日本投降初期。此时,蒋介石任命中国银行总经理张公权为东北经济委员会主任委员。由于袁冲霄是东北人,张公权邀请他担任该委员会下属一个处的副处长,不久又许愿让他担任处长,但袁冲霄谢绝了,这更加引发了古耕虞对他的兴趣。
那时,古耕虞正处心积虑地谋划战后“川畜”向全国发展事宜,在他勾画的蓝图里,鬃商们必争之地的天津是他梦寐以求的地方,他毫不犹豫地把天津放在了第一位。他希望袁冲霄能够替他主持天津的业务。
他先试探了一下袁冲霄,并没把话讲明,只是问他以后有何打算。袁回答说:“我以前供职的义利公司、植物油厂都是与中国银行有关系的,而且其主事者都是上海人,可是他们内部斗争却很厉害。我是东北人,照理应该回东北,但以我与中国银行或张公权的关系来说,只是个外人,即使回东北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无非是做官混日子。”
讲到这里,袁冲霄似乎言犹未尽,又坦率地对古耕虞说:“我知道你也不乐意做官,但你能和官混得很好。我却是连混都不愿意啊。”
袁冲霄向他表明了心迹,古耕虞有些感动。他真诚地对袁说:“冲霄,我和你都是从小干猪鬃的。我们萍水相逢,志趣相投。你不愿做官,我也不愿做官。我问你,你看天津这个码头怎么样?”
“在天津干猪鬃,当然是个最理想的地方。”袁冲霄顺着古耕虞的话题说。
“是的,我准备开办四川畜产公司天津分公司,你去当经理好吗?我们合作,痛痛快快干一番事业。公司的头寸,你可以不管,王君韧要去当中国银行天津分行经理,我会同他讲好的。你只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我授给你全权!”
袁冲霄被古耕虞打动了,他紧紧握住古耕虞的手:“老古,如果你不嫌弃,我愿意跟着你干!”
古耕虞用力拍了一下袁冲霄的肩膀:“太好了,我就等你这句话呢。不瞒你说,我连飞机票都给你预定了,就等你小子点头。”
“你这个家伙,真够绝的,我服你了。”袁冲霄笑说。
二人抚掌大笑。古耕虞说:“走,今天我请客,咱们吃火锅去!”
但是,古耕虞遇到了来自公司内部的压力——公司的董事会、股东们都反对他使用他们并不了解的袁冲霄。
袁冲霄回忆说:“这是因为我是东北人,而四川帮用人常常不爱用外地人。”
古耕虞召集董事和股东们开会,再次讨论任命袁冲霄的事情。讨论了半天,仍没有结果,他不想再这样拖下去了,疾言厉色地拍着桌子,大声说:“你们不要只看袁冲霄不是四川人,四川畜产公司要向全国发展,这是股东大会通过了的。这一点,我决不会动摇!你们都是公司的元老重臣,在公司历经辛苦,现在看到我要起用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你们是不会服气的。但请你们为公司设想一下,既然要垄断猪鬃的国际贸易,就得破格录用人才。而人才的唯一标准,是看他的德才能不能担当起这个职务。其他什么亲戚呀、同学呀,在我心里是没有的!……”
古耕虞回忆说,股东们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大家都清楚,天津分公司经理的职位确实太重要了,它几乎是整个“川畜”的命脉所在。解放战争那几年,中国银行天津分行的出口打包放款,有一半以上是给“川畜”天津分公司的,仅此一项,即可说明这个职位多么重要。把这样的大权放给一个与公司毫无瓜葛的人,董事会和股东们的担心也是正常的。
他向与会者解释坚持用袁冲霄的原因时说:“袁冲霄到底行不行,你们看看他的履历就明白了。公司最需要的就是懂国际贸易的人才,他就是这样的人才。我还考察过他,我觉得没有问题,所以才坚持用他。”
许多年后,在讲到自己的动机时,他说:“敢不敢使用一个有才干的人,关键在于你为了自己的事业,敢不敢不拘一格用人才。你要使用他,就必须信任他。当然事先要认真地考查、观察他。而且在使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