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要求玩耍的人,做事便是痛苦,而要求做事的人,无事却又是痛苦。要求集团生活的人,在集团中便是快乐,离群索居便是痛苦。要求秩序生活的人,在秩序中便是快乐,杂乱无章便是痛苦。反之,孤僻的人,则以人群聚居为痛苦,而自由活动的人,则又以规律束缚为痛苦。
不明白快乐和痛苦的来源在自己,却每每埋怨着社会。其要求愈缩小——缩小到个人的前途,个人的装饰,个人的舒服……其痛苦则愈扩大,扩大到社会环境的全部。因此为社会的要求而工作,是非常快乐的工作,却变成了非常痛苦的工作;为社会的要求而讲学,乃至于为社会的要求而运动而游戏,是非常快乐的生活,亦变成了非常痛苦的生活。只以个人读小说为快乐,一到了读书会有组织的讲学,则以为痛苦。只以个人乱扯胡琴为快乐,一到了游艺会在大庭广众中表演游艺,则以为痛苦。为了以社会生活为痛苦,乃至于谢绝了一切快乐之来源,陷其生活的全部于痛苦的重围当中。自己缩小快乐的范围,扩大了痛苦的范围。不觉悟,到反感觉环境的烦闷,社会的冷酷。社会每成一个被憎恶的中心,虽然那一个社会在用尽力量帮助个人,亦不会产生个人对它快乐的感情。强者辄思毁坏,弱者止于沉没,好人自然的消极到只爱惜自己,不好的人,便扩大要求的范围到牺牲社会,无所爱惜。尤其是人各为其自己,产生了人与人之间要求的冲突,由此冲突产生了弥漫周围的痛苦。愈从个人身上去寻求快乐,便愈加紧了弥漫周围的痛苦。
个人身上是决不会产生快乐的。快乐只有在社会中间寻求。只有将个人的活动全部安放在社会中间,给予社会的仰望,取得社会的赞同,取得社会的欣赏。个人的活动全为社会的感情所紧紧包围,沉酣在社会的强烈刺激当中,乃是人生无穷的快乐。在今天不但这样快乐须我们去寻求,这样社会还待我们去创造。我们要创造一个社会,这社会当中任何个人,都为了社会而工作而学问而运动或游戏。假设这一个社会竟是民生公司,则里边的朋友必须努力工作,从工作上增加收入节省支出,扩大帮助社会的实力,而且随时随地地寻求机会以帮助社会。必须努力学问,参加一切授课读书讲演的机会;必须努力运动或游戏,参加运动,参加音乐演奏,参加戏剧,尤其是在一切快乐的集会机会。从这些社会的活动当中去创造社会的要求,社会的欣赏,社会的快乐感情,自己的活动则全部鼓舞于此社会的快乐感情笼罩的当中,则浑身都是快乐,尤其是与人接触的都是快乐的活动,所谓痛苦便完全被祛除了。
只有社会中间没有痛苦。快乐都在社会中间,只待你去寻求。
原载《新世界》(1934.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