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通缉令,本会各厂便愿意认购库券50万元。
荣宗敬听过后,倔脾气上来了:“藕公,我谢谢你和各同仁的好意。但此次临时会议并非由我主持,这决议是无效的。姓蒋的要通缉我,连他带卫士出入租界还得工部局发给通行证哩,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穆藕初劝导说:“宗公!你不要糊涂。现在是什么人的天下?外面军队在杀人,警察在杀人,杜月笙手下的流氓帮会也在杀人。我有个族侄在报馆工作,我敢担保他不是共产党,也被不明不白地杀害啦!你能永远不出租界吗?就是在租界里也不见得就安全呀!”
荣宗敬在鼻子里哼了声,没有辩驳,但仍不服气。
第二位客人是中国通商银行总经理傅筱庵,蒋介石派给他所属银行、公司的库券是1000万元,他干脆既不讨论也不答复,直接躲进了公共租界。他一走进书房就惊惊乍乍地说:“宗敬兄!我已经秘密地买好去大连的船票了,劝你也到香港或者外国去躲避一阵吧!”
“有那么严重吗?”荣宗敬不以为然地说。
“嘿嘿!蒋介石的为人,你我都很清楚。他一只手砍共产党的脑袋,一只手抢资本家的钱袋。”傅筱庵从桌上拿起纱联会的决议看了一眼,又说:“迟啦!要他先取消通缉令再购库券,他绝不会答应的。”
这时又来了两位客人:一个是中国银行总经理宋汉章,一个是上海银行总经理陈光甫。蒋介石向宋汉章所在的中行也派销了1000万元库券,宋汉章没有答应,蒋介石来电严词斥责,他索性就辞职了。
“敲诈勒索!与绑票有什么两样?”荣宗敬愤愤地说,“身为国民革命军总司令,理当体恤国民,保护实业,如此强征暴敛,孙先生‘天下为公’的公理何在?!有这样一个总司令,我们这些人的出路何在?!中国的出路何在?!”
傅筱庵又火上浇油:“段祺瑞是军阀,张作霖是土匪,蒋介石是流氓,一个比一个坏!”
陈光甫现在是“二五库券”劝募委员会主任委员,已成为金融界和政界的显贵,作为荣氏兄弟多年的好友,他说:“宗敬,今天德生也在这里,希望你们能冷静地听我一句话。好汉不吃眼前亏,50万元就认了吧!‘二五库券’的分派,不必讳言,我是参与了的。纱联会才分派50万,与各行各业比较,并不算多呀!”
一直一言未发的荣德生此时终于说话了:“宗敬,我们权当碰上了一场火灾。认了吧!”
“火灾?火灾是意外不测!”荣宗敬的犟脾气一来,怎么也不肯买账,“强迫借款开了头,以后还有个完吗?各家纱厂营业不振,雪上加霜,就更挣扎不起啦!”
“可是宗敬兄,是纱锭子厉害,还是枪杆子厉害?孙悟空有七十二变,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心啊!”宋汉章也劝道。
“我荣宗敬不怕蒋介石的枪杆子!这家业是我和德生兄弟俩自己拼回来的,姓蒋的一句话就要我送钱上门,这不可能!有种的他就抓了我去,要了我的命!”
宋汉章急得直跺脚:“宗敬,你跟我不同,我可以辞职不干,你却是离不得总公司的。倘若蒋介石给你动真的,那就不可收拾了。你自己不要命,德生呢?你的妻儿呢?你荣家的产业呢?你的命没了,这些还能留得住吗?到时候别说50万元,整个荣家都成了他蒋介石的!”
荣宗敬沉默了许久,依旧咽不下这口气,但在大家的一片规劝声中,终于挺直身子,傲然说:“我要是愿意,别说是纱联会共摊,就是独捐50万,也不在话下!”
见荣宗敬终于被说服了,客人们便都起身告辞。荣氏兄弟把他们送到门口,待客人上车后,荣德生便与荣宗敬商量,要让蒋介石收回通缉令,还是请蒋的亲信吴稚晖出面调解最为妥当。荣德生对哥哥说:“宗敬,吴老先生那里,我们一起去走一趟好吗?”
“还是你去吧。”荣宗敬依旧有些不顺气,不愿意为了这事求人。荣德生找到吴稚晖先生,由他去见蒋介石,从中调解,最终将此事摆平。蒋介石也收回命令,不再通缉荣宗敬。
乐善
荣德生“大家大业”,生活却十分俭朴。他喜穿长衫,戴瓜皮帽,吃便饭,晚年喜素食,不吸烟,不喝酒,除非不得已,很少出席宴会。过着恬淡、清静的生活,除收藏书画、古董外,别无他好。自己练字,也总在一张纸上先写小楷,再写中楷,然后写大楷,直到把一张纸涂得墨黑无法再用时才肯把它扔掉。扔时也不乱仍,而是一张张攒起来,积少成多,积成一大捆子让仆人拿出去换烟吸。他在无锡居住时,经常便装简从四处走动,对穷人不摆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