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又是道德修养的一个十分重要的方面,对能否养成高尚的品格关系极大。张謇曾剖析俭啬与高尚道德间的关系,说“俭何以是美德?俭之反对曰奢。奢则用不节,用不节则必多求于人,多求于人则人不愿,至于人不愿则信用失而己亦病,妨人而亦妨己,故俭为美德。苟能俭则无多求于世界,并无求于国家,即便适然为官,亦可我行我意,无所贪恋,而高尚之风成矣。”在张謇看来,俭就是节用,对个人来说,它能克服过多的物欲,从而不为物所役,保持高尚的操守,所以要“立德”就必须节俭,“勤俭之广义,虽圣人之成德亦由之”。他意识到质的飞跃来自量的积累,强调“功不必期其速,事不可遗其小”,要求学生不要好高骛远、眼高手低,而从节俭等实实在在的身边琐事做起,切实加强个人修养,即“不以功德为口号,而基础从能俭做起”。张謇崇尚节俭不仅出于“立德”的考虑,而更主要是为了“立功”。儒家的“立功”原来多指出将入相、治国安邦,出则驰骋疆场保家卫国,入则辅佐明君,施行仁政。而张謇则将其升华。他顺应了发展生产力的社会要求,紧扣救亡图存的时代主题,赋予传统儒家人生观以新的内涵,把“立功”具体成了“立国自强”而学习西方资本主义先进文化、兴实业、办教育、广慈善的实践活动,使“立功”带有鲜明的时代特色。张謇有着拳拳爱国之心以及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历史使命感,同时又不满宋儒的“尽是说而不做”,决心要“力矫其弊,为书生争气”,做出一番有益于国家和社会的事业。他认为“立国出于人才,人才出于立学”,“欲富强吾国,舍实业无由也”,即兴办实业和教育是救国的最重要手段。而节俭则是这些事业成功的必要条件和重要保证。首先,节俭可使人养成高尚之节,而高尚的人格、良好的形象,无疑可增强自己的凝聚力、号召力,赢得人们的信任与爱戴,这样在兴办事业时就能登高一呼,应者云集。反之,“用不节”就会失去信用,就无法取得社会的理解和支持。其次,不节俭就难以维持和发展事业。在实践中,张謇目睹了一些企业家由于不注意节约,生活奢侈而“倏尔即败”的现实,深感“勤勉节俭任劳耐苦诸美德为成功之不二法门”。他认为,节俭“可以立实业之本,可以广教育之施”,只有节俭才能为实业的进一步发展奠定坚实的基础,也才能在民智未开、财力支绌的条件下实现普及教育的目标。再次,节俭也是抵御外来侵略的客观要求。列强侵略的重要方式之一就是商品倾销,凭借其商品低廉的价格来挤垮中国的民族企业,占领中国市场。因此,通过节俭可降低产品成本,从而改变民族资本企业在“商战”中的不利地位。他曾明确表示“各工厂制造之货,非减轻成本,不足以敌外国进口之贷”。
张謇不仅自己崇尚节俭,“独善其身”,而且还多渠道、全方位地大力提倡。节俭被他列入家训、校训及企业的规章之中,成为他对学生、家人和职员的重要要求。他还把节俭具体到饮食、服饰、家庭支出等方面。这使张謇的节俭具有了要求上的严肃性和具体性。张謇把节俭列入许多学校的校训,如盲哑学校为“勤俭”,女子师范学校为“学习家政,勤俭温和”,南通大学农科为“勤苦俭朴”,商业中学为“忠信持之以诚,勤俭行之以恕”。通州师范是我国第一家师范,也是张謇创办新式教育之肇始。他对师范学校的学生要求尤为严格,他认为师范为教育之母,师范生作为未来的教育者自应养成节俭的习惯,否则将来就不能言传身教,去感染和要求学生。他建议学生降低伙食标准,省出钱来赈济灾民,以实际行动奉献爱心,体现“民吾同胞”的儒家信条。他说:“多得钱一千,即多救一命”,“念彼道馑,何独非人?仁义何常,践者君子。诸君倘有民吾同胞之真意乎?”他在《家书》中叮嘱其夫人:“在家加意管理,加意节省,每日一腥一素已不为薄……衣服不必多做,裁缝即可省……”,强调“须一切谨慎、勤俭”,做到“能少奢一分好一分”。张謇45岁才得一子,自然视若掌上明珠,但他对这棵独苗也没有忘记进行节俭教育。他在给张孝若的信中一再嘱咐他注意节约,“除书籍外勿浪用”,还让他在由海门返回南通的路上带点心,到茶馆买开水就食。这对身为总长之子的张孝若几乎有些苛刻了。他还让孝若转告其母亲晚上早些就寝,因为这样“可省灯火”。在生产经营中,张謇更强调要强化管理、努力节能降耗,杜绝和减少浪费。在订立大生纱厂《厂约》时,他以勤俭办厂为原则,对一些开支作了明确的规定,使节约制度化。如他将职员的伙食标准分为平常、休息日和年节(或客至)三种,要求职员严格遵守、不得逾越。在《大生纱厂章程》中,他要求工人清扫飞花洞及车底,捡拾地面花衣、油花,甄别归类,上色留用,次色仍交花栈,以防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