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限战:不按常理出牌
超越一切界线和限度的战争,简言之:超限战。如果这一命名能够成立的话,那么,这种战争意味着手段无所不备,信息无所不至,战场无所不在;意味着一切武器和技术都可以任意叠加;意味着横亘在战争与非战争、军事与非军事两个世界间的全部界限统统都要被打破;还意味着已有的许多作战原则将会被修改,甚至连《战争法》也需要重新修订。
--乔良、王湘穗《超限战》
一、奇正相生的辩证哲学
美国记者安娜·路易斯·斯特朗曾对中共领导人有一个非常形象的描述:周恩来的华尔兹舞是第一流的,刘少奇的舞步像数学一样准确,朱德的步伐像是长征,而毛泽东的舞步则常常出人意料,总是按照自己的节奏跳舞。
毛泽东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的战争哲学同样体现着这种逻辑,比如他根本不相信什么战略战术理论,说:“打仗没有什么神秘,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什么战略战术,无非就是这四句话。”
简单来说,毛泽东兵法的精髓就是超越一切理论的界限和尺度,完全根据战争的具体情况,因地制宜,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这看似招法凌乱,却无处不透露着中国式兵法的精髓--奇正相生。
在中国,最早提出奇正辩证观点的是老子,他在《老子·五十七章》中说:“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
而将奇正辩证观点运用于战争实践的则是孙武,他在《孙子兵法·势篇》中说:“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故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在战争中,常规战法是“正”,非常规战法是“奇”,善于运用奇谋往往会出奇制胜。
适应一切战争形式的兵法理论是不存在的,兵道奇谋,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变化是唯一不变的东西。战法的变化像天地运行一样无穷无尽,像江海一样永不枯竭。
奇正相生的军事辩证法并非只有中国才有,在西方的战争史上,拿破仑也是一位不按常理出牌的伟大战略家。
当时拿破仑的普鲁士敌人是一支以“正”闻名的军队,士兵们都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章法严谨,军队的移动像机器一样精准,因为普鲁士的将军们认为,战争就要像数学一样精确。普鲁士士兵军事理论丰富,战术技巧娴熟。然而就是这样一支军事素质过硬的军队,硬是被拿破仑打败了。
和早期的中国红军一样,拿破仑的军队看似就是一支乌合之众,但是拿破仑认为战争和战役不是策划出来的,真正的军事天才应该能够娴熟地应付战争中形势的发展与变化。普鲁士军队虽然强大,但是由于整个军事系统过于庞大,太追求体系和严谨,反而不能对当下的形势作出及时的判断和反应,军队的行动像机器一样僵硬,在战争中无法表现出应有的敏捷和速度。
而拿破仑的军事天才则表现在他不尊重传统,完全抛开一切僵化的理论和教条,总是能够根据瞬息万变的战争形势及时更新思维和策略,不断采用新的方法作战,总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击败对手。
战争需要想象力,战略不是一套无往而不胜的规则,更不包含必胜的魔法,所有固定的理论、书中的技巧、曾经成功的模式、昂贵的武器都只能提供一种可能性。战术也没有永恒不变的陈规俗套,正如孙子所说,“战胜不复,而应形于无穷”,胜利是不可重复的,只有因形而变,才能永远处于不败的境地。
我们总以为缺乏的是知识,实际上缺乏的是思想;我们总以为决定胜负的是正确的理论,实际上真正的关键在于把握恰当的时机;我们总以为经验是可以借鉴的,实则经验是用来被打破的,也就是毛泽东所谓的“不破不立”。
所以,理论对于战略家来说实则是一种思想的毒素,一旦嵌入人的思想,就会增加思想的阻力,使之对变化失去应有的敏感,对新事物和新观点失去必要的接受能力,因为大脑的空间完全被无数书本中的思想、观点、经验、教条填满了,反而对实践这一最好的教科书无动于衷。依赖书本上的理论和经验,永远创造不出属于我们自己的独特战略战术。
知识、经验、理论、体系像环环相扣的锁链,在瞬息万变的战争形势中往往会成为最大的累赘。在我们所熟悉的《三国演义》中就曾上演过这样一幕:曹操用锁链将战船相连,却被东吴军队载满硫黄、火石的小舟乘风而破。锁链锁住的不是战船,而是战争指挥官的思想。其实,没有任何理论、经验和体系能够保全自身,体系越庞大完备,缺点就愈致命,就像“铁布衫”总有“罩门”一样,一旦被击破,失败将是全局性的。
因此,优秀的将领和战略家永远是战争理论的创造者,而非继承者。面对变化莫测的形势,他们总能根据具体情况作出思想上的调整。不遵守任何规则,就是最有效的规则。只有随机应变,充分利用当下形势中的有利因素,打破一切僵化的章法和规定,向神圣的律法和教条宣战,才能保持持久的机动和灵活,在复杂无序的战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