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本小说,“如果高中棒球队的女经理读过彼得·德鲁克的‘管理学’”很难算得上吸引人的书名。但在2010年,《如果》一书成了日本最畅销的出版物之一,销量超过100万册。岩崎夏海的这部小说讲述了一个十几岁女孩川岛南为棒球队管理事务的故事。由于震惊于棒球队员如此缺乏进取心,她着手增强其集体凝聚力,并将棒球队的目标设定为进入全国高中棒球锦标赛。但她怎么做才可以把乌合之众变成获胜团队呢?在寻找方法时,她邂逅了彼得·德鲁克1973年的巨著—《管理:任务、责任和实践》。南很快懂得了设定明确目标的重要性。(德鲁克写道:“目标不是命运,而是方向。”)然后,她接受了德鲁克的各种管理理念,这体现在那本书的章名上:“南着手进行营销”、“南尝试发挥队员的长处”、“南着手进行革新”、“南对于真诚的思考”。
作为一位教导日本管理人员如何经营企业(以及向世界推销日本)的人物,德鲁克在日本一直备受崇敬。南的特立独行在日本迅速引发了一股德鲁克的热潮,《管理》一书在2010年上半年售出约30万册,3倍于其之前26年的总销量。岩崎夏海将部分稿酬捐赠给日本德鲁克研究会和德鲁克管理学院。但这部小说的意义并不仅限于此:它还促进了对日本商业模式的讨论,日本曾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凭借一系列管理创新—如“精益生产”和“即时交付”—撼动了商界(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德鲁克),但它已深陷一场长达20年的衰退中。日本的企业是否应该为自己设定明确的目标,而不再执迷于随大溜?它们是否应该采用更明确的业务结构,而不是漫无计划地扩张至数十项业务?在德鲁克逝世5年后,他仍然显得如此重要。
1996年,我和阿德里安·伍尔德里奇出版了一本关于管理专家的书籍,《企业巫医》。这本书的销量虽然不如《如果》,但还算不错。我们很幸运,在过去的十余年,管理理论行业迅速扩大了其帝国疆域。企业再造专家们以提高企业效率的名义撕裂着公司,在这个过程中成千上万的工人被解雇。慷慨激昂的大师—如汤姆·彼得斯和加里·哈默—关于“如何跟上最新管理理论潮流,否则就会面临毁灭”的讲座不断赢得管理人员的满堂彩。商学院和管理咨询机构持续甄选着世界上最优秀及最聪明的人才。
但正如《企业巫医》指出的那样,管理理论帝国几乎在每一条战线上都遭到抨击。《商业周刊》揭露,一个主流的企业再造咨询机构涉及一项推动其书籍进入畅销书排行榜的造假活动,该机构自行购买了数千册书,就存放在牵引拖车上。当公司意识到备受企业再造专家们指责的“脂肪”实际上对其生存必不可少时,它们开始抱怨得了“企业厌食症”。与此同时,日本—一个被认为是管理理论伟大成果之一的国家—深陷一场经济衰退(可悲的是,它一直未能摆脱衰退)。
《企业巫医》试图完成两件工作。其一是评估管理理论:在数以百计的管理理论中甄别出有益的,即在泥沙中发现宝石。我们确实认为这里面蕴藏着宝石,如德鲁克著作这类有助于解释现代社会一些伟大变革的思想瑰宝。许多人之所以购买《企业巫医》这本书,是因为他们把它当作一个有用的过滤器:既然我和阿德里安已经审视过所有的理念,那么他们就不需要再做一遍了。而《企业巫医》的另一个意图是,描绘这个销售这些管理理念的庞大产业。我们指出了这个现象,许多评论者都对该产业的规模大为吃惊。由于书名的缘故—将顾问和专家贬称为“巫医”—我们迅速为人熟知,也迅速地(而我们很难称其为不公正地)得到了另一些质疑大师的书籍的支持,诸如艾琳·夏皮罗的《会议室里的流行语:即时解答时代的管理》、詹姆斯·奥谢伊和查尔斯·马迪根的《危险的公司:咨询巨头与它们拯救并毁灭的企业》。此后还有更多的跟随者,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菲尔·罗森茨魏希2007年的《晕轮效应》—该书客观地批评了《企业巫医》过于善待ABB集团及其前总裁珀西·巴内维克—以及马修·斯图尔特的《管理咨询的神话》。
数年前,阿德里安向我提出关于推出《企业巫医》新版的构想。过去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是原有的大师仍在制定律法,还是有新的大师取代了他们?在再造理论崩溃后,管理理论是克服了其追赶潮流的不良嗜好,还是发明了新的理论来更新自身呢?互联网革命的兴起和新兴国家的崛起发展如何?又是哪些大师推动了这些重大改变呢?
倾听了阿德里安的建议后,我认为其中既有明智之处也有不足之处。明智之处在于,《企业巫医》的新版应该更注重对管理理念的评估而不是攻击大师行业。有太多的理念—包括互联网及新兴市场—有待检验,相比之下,“咨询顾问可能是贪婪的”这一理念现在倒是易于理解。而不足之处在于,他把这件事想得太容易了。阿德里安认为,这只不过要做一些移花接木及偷梁换柱的工作而已。(他的卖点之一是,“我们所需要做的就是删去‘微软’一词并代之以‘谷歌’”。)我不是第一次意识到他在说胡话了—考虑到商业界改变的步伐,续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