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
这里并不能算作是“牢房”。事实上这是希丽亚自己的房间。宽敞，豪华，舒适的房间。
甚至没有人看守他们。
但是苏菲斯和西岚都没有要逃走的意思。
“御林守卫来逮捕我的时候我还在奇怪，你怎么会连希丽亚都对付不了。”苏菲斯侧卧在希丽亚的床上，像是在对坐在窗边一张椅子上的西岚说，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原来是他。剑皇攸伦。呵呵，阿斯卡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
西岚紧紧抿着嘴唇。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苏菲斯自顾自地说道：“我知道他。这老家伙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隐退了，想不到居然还活着。光剑皇族隐藏起来的实力确实不能小看啊。”
西岚从窗外收回视线，看着苏菲斯。苏菲斯的脸色白的像冰块，但是神情十分的平静。
“你的伤，怎么样了。”
“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苏菲斯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死不了。暂时死不了。说起来，在他们来逮捕我的时候我就应该自杀的，可惜当时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们会怎么对我们？”西岚问。苏菲斯哼了一声：“我是叛国者，你是我的同党。你怕死吗？”
“我很久以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西岚慢慢地说：“死人不怕死。”
然后，他又沉默了大约一分钟，说道：
“他们没有在我身上下禁制。如果我要冲出去，自己一个人应该可以走掉。但是我没法带着你一起走。”
“那你就走吧。”苏菲斯说：“不要回虚祖，远远地逃走，越远越好。”
“我们两个是一起来的。我不会一个人走。”西岚神色漠然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又紧紧闭上了嘴。
他听到脚步声。
房间的门被推开。六名身穿紫袍的剑士拥簇着神情黯淡的希丽亚走进来。西岚没有动，苏菲斯略微欠欠身，算是向自己的侄女打招呼。希丽亚看着西岚，道：“太叔祖要见你。你去吧，我和我姑姑有话说。”
西岚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门口。当他和希丽亚擦身而过的时候，他知道如果自己忽然动手，是有一定的机会挟持住这位年轻的公主的。但是他没有这么做，这个念头也只是在脑海中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六名紫袍剑士一言不发地跟在他左右两边。离开房间后，走在最后面的紫袍剑士关上了门，将希丽亚与苏菲斯单独留在房间里。希丽亚慢慢地走到床头，在苏菲斯身边坐下。
“姑姑。”她用干涩的声音说了一声。苏菲斯沉默半晌，最后叹息一声，道：“希丽亚，如果你还愿意叫我姑姑，就让我自杀吧。别把我吊死在绞刑架上。”
希丽亚的眼睛在栗色长发的阴影下闪着莹润的光泽，她的嘴唇在颤抖，然后她忽然扑在苏菲斯的胸前，放声痛哭起来。
她的悲伤与痛苦，她的恐惧与迷惘，长久以来压抑在冷静外表下的脆弱情感，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苏菲斯抬起右手，轻轻地拍抚着希丽亚的后背。
这是里昂的女儿。是我兄弟的骨与血，是海因里希家族的继承者。她失去了父亲，失去了爱人，却一直将悲痛埋藏在心底，履行着自己的指责。
“希丽亚。”苏菲斯低声在公主耳边道：“你做的很好。你会是个比我更好，也许比你父亲更好的皇帝。”
痛哭变成抽咽，渐渐平息，希丽亚坐直身子，用手背擦擦红肿的双眼，咬着嘴唇看着苏菲斯。
“姑姑，我该拿你怎么办？”
“杀了我，或者赐我自杀。”苏菲斯小声说道。然而希丽亚摇头打断了她：“不，你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
她拉起苏菲斯的手：“现在父皇已经不在了，国内的贵族们怀有异心的不再少数。暗精灵和虚祖都蠢蠢欲动，我需要你，德罗斯也需要你。你不能死。”
“我是叛国者，罪不容赦。”苏菲斯苦笑：“我不死，你怎么彰显法律的公正？你怎么统治你的臣民？”
“我不知道。”希丽亚紧紧攥着苏菲斯的手掌：“但是你不能死。”
“真是个固执的孩子。”苏菲斯笑了，闭上眼睛。希丽亚抓着她的手，道：“你不能死，我不允许你死。答应我，活下去，不要自杀，不要再做傻事。我需要你，我……”
“我答应你。”苏菲斯小声说：“暂时。”
***
西岚被带进来之后，所有的紫袍剑士都退了出去，关上大门。剑室里只剩下西岚和攸伦两个人。攸伦已经脱掉了那身金袍，换上了宽袖的黑色麻布长袍。他背对着西岚，西岚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有四个儿子。”过了很久之后，攸伦才开口。他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听起来极为苍老，苍老而疲倦。
“索德罗斯是我的长子，也是活的最久的一个。我从来没想过他会死在我前面。”
西岚没有开口。他无话可说。
“你以为我会恨你。你错了。我并不恨你。”攸伦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剑室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