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阴湿的牢狱中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的望着他们。
刑部大牢似乎很久没有访客了。
刑部大牢的内设十分复杂,他们走了许久依旧没有见到方衡。
引路的狱卒也倒尽心,并没有因为路途的遥远而口出怨言。
“这里的狱卒倒也尽责,态度这么好。”林芷观察过这一路的狱卒,他们见到林芷无一不是毕恭毕敬,礼遇有加。
“那自然是本少爷办事得力的缘故。”沈天青颇有些自得的说道。
正说话间,狱卒打开了面前的一扇铁门,铁门里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囚室,狱卒指了指右边囚室里的人,道:“这就是小姐你要找的人了。”
右边的囚室里斜倚着一个浑身血迹斑斑,长发披散的人。
林芷没有说话,只觉得心脏开始剧烈的颤抖,她一步一步缓缓的走近,慢慢看清了囚室中那个人的脸。
如同流水雕凿的脸庞此刻已经沾满了污泥和血,曾经修长稳定的手指也已经血迹斑斑。
“你真的没有死!”证实了心中想法的林芷,依旧遏制不住的惊呼起来。
方衡就是去年土地庙里的那个少年,也是她的方总管,碧桐死去的“哥哥”。
林芷感到深深的愤怒,她已经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究竟骗了她多少次。
“咳咳,方叔叔你好。”林芷的嘲讽之意溢于言表。
方衡缓缓的抬起头,神色疲倦的望着她,结痂发紫的唇间哆哆嗦嗦飘出了几个字:“你既然都明白,我也懒得解释。”
“我不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而是桐壶郡主让我来救你。”林芷望着他疲惫的模样,突然有些心疼。
方衡听他一言道破碧桐的身份,突然颤巍巍的笑了,这笑容开在这阴湿的地狱里,依然有一种温暖人心的力量,林芷不知道方衡怎么做到的。
“看来何泣瞭他们还算忠心,消息打探的倒够准。”方衡暗淡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欣慰。
林芷突然有一点心疼,鼻尖抑制不住的酸涩起来,眼看着泪水就要夺眶而出,仿佛方衡离开了他许久,而不是几天。
正当她眼泪即将喷薄而出的时候,脸上被沈天青捏了一把,顷刻间她上涌的眼泪又给倒溜回去,林芷恨恨的望了一眼沈天青,道:“干嘛捏我脸。”
沈天青并不理她,而是指着方衡身上的伤口,道:“谁打的你?这群兔崽子最近是要造反了。”
方衡自嘲着笑了笑,道:“他们针对我是应该的,聪明人都不会违了意思。”
“可这也太过分了!”林芷忍不住忿忿道。
“放心,我会帮你打点好。”沈天青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
三个人就这样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开始闲聊起来,直到外面的狱卒开始催促。
临走前林芷缓缓蹲下身子,认真的看着方衡,一字一句道:“其实,我也想救你。”
就在那一瞬间,林芷觉得自己产生了错觉,她发现方衡的脸上闪过一丝潮红。
林芷的脸一瞬间就像涨红的苹果,她定定的望着方衡,方衡也定定的望着她,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保持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此刻的她心中下定了决心,不论刀山火海都要把这个大骗子救出来。
快要走出天牢的时候,沈天青脱下外衫轻轻的披在林芷的肩上,他凑近道:“我帮了你,你还不谢我?”
沈天青觉得他的话轻轻吹在她的耳边,弄得她颈间酥麻难忍,她白了眼沈天青道:“你帮我什么了?”
“你快哭了。”沈天青突然得意洋洋的说道。
“你胡说!”林芷像被戳到了痛处,几乎跳了起来,脸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根。
“快谢我,快谢我。”沈天青龇牙咧嘴的调笑道。
话音未落,林芷一记粉拳就打在他的肩上。
这几日的云都颇不宁静,皇城内更是一片愁云惨雾,有心者便能发现朝廷里正在酝酿一场新的政治风暴。
而这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方家,甚至牵扯到了三皇子。
三皇子是云都出了名的惫赖顽童,从出生开始关于他荒淫好色,凶残嗜血的传闻就甚嚣尘上,而今一向不谙朝政的三皇子竟然与朝臣勾结,这也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
而勾结朝臣的最大证据就是三皇子私访罪臣,更让人头疼的是他不仅大闹了刑部大牢,甚至动用私刑殴打了狱卒们的老祖宗,王保全。
王保全应该说是天牢里资历最老的狱卒了,也是京中一个超然的所在,几乎云都所有的达官贵人都会给他三分颜面,一是天朝水深,总不免和牢狱扯上点关系,二来是王保全严刑拷打的恐怖手段一向令人胆寒,在他的手下,没有人可以熬过一天,自然犯人认罪画押的几率也高出普通人六七成。
王保全是个侏儒,所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变态,但偏生最大的缺点就是好色,然而王保全的审美品味异于常人,凡人眼中的绝色在他眼里不过庸脂俗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