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感觉从那平凡男子眼眸深幽处传来,缓缓化成一股狠劲往伊冬袭来。
始料不及。
真霍然抬头,看着前方被他握住脖颈的伊冬,冷冷说道:“我是这个国家的王!”
“真,你在干什么!”本来还生气的琢玉在府邸的后院假山上坐着生闷气,却听得了伊冬的声音,正想找她很好地对她教育一番,不料却看到这一幕。
真转过脸来,这时,残阳的暮光正照在他的脸庞,阴枭而冷漠。
还没来得及上前解救伊冬,琢玉已被真的千雪针刺得满身是血。
碰的一声,伊冬像摔坏的娃娃被无情的小主人狠狠地掷在地上——
一把狠劲,真把一脸苍白的她重重地甩在地上。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上前,真一把把琢玉踢到在地,毫不留情地往死里踹着,“妖之子?你以为我不知道炎袒护着你是为了你日后的强大与我抗衡!”
一个人,感觉最无助的时候是什么?
明明很想反抗,明明很想保护身边的人,却有心无力。
最心痛的不是自己被欺凌却无力还手。
最心痛的是想保护的人被欺凌却无能为力。
忽然,就在此刻,伊冬的心脏猛地一收缩,就像有人在她身体里用利刃狠狠地割了一下。如果真的背后长了一双眼的话,此刻,他一定会惊讶。只见伊冬蓦地抬起了头,睁开了眼。
那一双赤红的充满嗜血的眼神!
不知为了什么,看着琢玉被真拳打脚踢而无力还手时,在那一个瞬间,她忽然想起了许久以前的那个早上:她被边疆的小孩围着群殴,蜷缩在墙角,她甚至感觉到自己快要被埋土里,与尸体同眠了,妄想反抗,却终究无法可施,痛入心间。
喉咙腥甜涌现,她眼前却又浮现起那一个不平静的夜晚,风沙飞石,那一个一直对她关爱有加的侍女拥着她,用身体和生命挡住了她本应承受的痛楚。
“啊!”这一个刚过十六岁的少女低低呻吟,莫名的痛楚竟这般强烈,伊冬轻咬着嘴唇,望着面前那个身影,一丝杀气一闪而过,紧握的拳头松开了,可是,那一丝笑意却令人不寒而栗。
一股无形未知的冰冷迅速从真的背面扩展开来,真惊骇之极,转身对抗,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从脸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立刻就感觉到天旋地转,不到半刻,只见他身子摇晃了几下,咚的一声摔倒在地,昏了过去,不醒人事。
浓郁的血腥自鼻而来,已经平凡得不再可以平凡的脸变得丑陋了——
鼻梁给打断了。
伊冬沉下面色,步履轻快,对真的倒地视若无睹,早就料到的事情,也就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了。
视线扫过真和蜷缩着的琢玉,伊冬眼神清冷。弱肉强食在这个世界里表现得淋漓尽致,什么都以力量说事,过于弱小的话就会逃不过被吃掉的命运,这就是现实的残酷。
“没事吧你?”伊冬蹲下身,在目瞪口呆的琢玉面前挥了挥手,倒也不再理会了。又站起来,走到躺下的真面前,用力地踹了几脚,“你的血味还挺香甜的嘛!不过那副尊容真令我倒胃口!”
“你……”琢玉刚消化了伊冬一拳打倒真的事实后,听到这么一句,漂亮的大眼睛再次瞪大,“你是血族么?怎么这么嗜血?”想起之前她说自己的血味道好,粉嫩的脸蛋不由得变得通红。
“不是啊,不知道为什么,血总对我有一种说不出的吸引,让我情不自禁。”伊冬展颜一笑,“不说这个,倒是你,不是很讨厌我的吗?怎么还要‘救’我?”
“这是我欠你的。”琢玉低下头,那个“救”字在他的耳畔响得特别刺耳。
带着少女独有的香味,琢玉下颚传来淡淡一暖,伊冬勾起了他的脸,直直地看着他。那嬉笑的表情早已消失,换来的是一脸冰霜:“你从来都没有欠我。这个世界,有些事情就是这么理所当然地存在,就像我救了你,就像你被那个家伙打得无力还手。”
“我……”
“请好好珍惜自己,不要这么傻了……”伊冬的脸色突然变得很是柔和,那忧伤为她的轮廓染上了一抹令人惊艳之色。他从她眼里看到了她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那应该是一个很值得她怀念的人。不过他(她?)的生死从她的悲伤的神色看出,已经了然了。
琢玉的心在伊冬神色变化的那一瞬间重重地加快了一拍,不是心动,只是心痛的,单纯的为伊冬而心痛!他不知道怎样的经历和过往才能让一个人变成这样,她的笑容,她的娇俏,她的坚忍,她的冰冷,他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的她,或者,每一个都是真的她,时而露出不在乎的笑颜,时而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漠,一直,一直把自己包裹在封闭的空间里。
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相信这只黑狐狸的话,琢玉想,大概是因为那种气质不是随便可以装出来的——那种带着淡淡忧愁的笑靥散发着致命的哀伤,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跑过去抚平她皱着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