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汉臣心头振奋,右手紧握成拳头激打左手掌心,走近庄泌,扬声道:“善哉!你既如此,良心犹必有所发见,谣言缠身他人未尝不切,所以,你亦痛自创艾,卒为从善,亦可为他人所重,对与不对?兄台可以自知,只待兄台改过尔。”设好话套,让庄泌钻入其中,然后收拢,以不可辩驳之词相告。
庄泌哑然,无言半晌,却又突然道:“莫非胡学玉知晓造胡家的谣的人是我父子,心生报复之心,雇凶毒杀我父,着实可恨,你现在与我带着捕快前去胡家审问胡学玉。”
“怎么,你无凭无据,肆意臆造你父的死是胡学玉做的,你之意是想在造谣给胡学玉不成?”李汉臣破解道:“荒谬!胡学玉若是如此之快知晓你爹是幕后造谣之人,她会留你在她家过夜,能生如此歹心之人,会让你来去自如,毫发无损,然祸及自身?天底下有如此作为之人,何况她一女流之辈,亏你能想得出来,而且她的父亲胡土死在你爹先一日,她爹的死是不是该落在你头上,你是见过胡学玉悲痛欲绝的样子,你是觉得她是装出来的?拿我可否猜你对你父亲之死亦是假装的?你所说的自己被诬陷会‘千刀万剐了造谣之人’只不过是气话尔,你既是憎恨造谣之人,你不感到你所言是如此的可笑?所谓将心比心,如此则各得其平。”
“你……嗳,你这么说,我随便一想,我怎不知此话是臆测无根之言,心烦意冗,随口一说,实不知如何心安?”庄泌戟指嚼舌,反身醒心,眼神掠过一丝怒意,甩手道:“哼,你肚子的弯弯绕绕可真的不少,不愧是士君子辩才无阂,在下说不过你,也没闲功夫听你的大道理,查出真相,一切如你所愿,总是可以了吧?”自己打了自己的脸,多少是气不过的,外表不服,心中哪会不知蕴含的道理,只是李汉臣咄咄逼人,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父亲死因确实尚有疑竇,如不弄得清白,往后少不得里里外外传出的风语间言,如有不善者的疑端讹语对家父的名誉和自身的名声的损害,到时悔之晚矣,胡家不就是前车之鉴么?
李汉臣对眼前军户出身的丐户不敢丝毫马虎对待,保证道:“不消多餘顾虑,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带来的官差只是为了更快的查案,为官府破案也好,为自己解疑也罢,查此案是为真相,只要一个真相,一个化解你与胡家恩怨的结果,或者说是给官府、胡家、你家、加之我心的安宁,其余的事情我只当没见到过也未知道,你做你的团头,我回家去读我的四书五经,咋们井水不犯河水。”
庄泌的顾虑不单是答应李汉臣不再计划祸害胡家和为胡家洗白这么简单,更因为自己父子两个是从永宁卫崇武所临阵脱逃的官兵,要是让官府的人知道了恐怕不仅仅是名声扫地的问题,而是军法从事,眼前这个与官府做事的李汉臣不是个善茬,若是心口不一岂不羊入虎口,声音一沉:“你就不怕我报复,你就不怕我使手段检举你,说你李秀才明知故纵,污了你秀才之名,乃至你李家声誉,你这么聪明一个人,不会想不到。”
卫所制度是大明朝的最主要军事制度,为明太祖朱元璋所创立,其构想来自于隋唐时代的府兵制,明代在与元朝及元末群雄争战期间,军队的来源,有诸将原有之兵,即所谓从征,有元兵及群雄兵归附的,有获罪而谪发的,而最主要的来源则是籍选,亦即垛集军,是由户籍中抽丁而来。除此之外尚有简拔、投充及收集等方式。此外,明朝中期以后又有强使民为军的方式,不过都属于少数,卫所制仍然是最主要的军制。
此种军制实乃吸取中国历史屯田经验,是一种寓兵于农,守屯结合的建军制度。明太祖朱元璋夸口道:“吾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明洪武十七年(1384年),在全国的各军事重地,设立卫所。一卫有军队五千六百人,其下依序有千户所、百户所、总旗及小旗等单位,各卫所都隶属于五军都督府,亦隶属于兵部,有事调发从征,无事则还归卫所。此法的实行,须有一套能保障军队数目的户籍制度相互配合,来维系卫所制的运作。
卫所军户为世袭制,黄册编造之后更加以确立。军户为世袭,且管理颇严格,除籍十分困难,大致上除非丁尽户绝、家中有人成为高官或是皇帝敕免,是无法除军籍的。但由于军人生活困苦,逃兵甚多,洪武初年即有逃兵,军士的逃亡,除生活上的因素外,与其社会位的低落亦有关,明初因需要武力,故较重视军人,其后承平日久,武力不再重要,军人地位就大为降低,加上以罪犯充军,使的军人的形象更为低下。至嘉靖末年,许多边地驻军只剩下一半,一些卫所的逃亡军士已达其总数的百分之八十以上。
庄氏父子俩以逃兵为乞丐,从社会地位低下的军户加入社会地位低到不能再低的丐户,难不成是丢了西瓜拣芝麻么?当然不是,要说军户是世袭,丐户也是世袭,二者同样的继承制度,但实质上大相径庭,卫所之中有军法,栖留所之中只有家法,军法乃国法,家法乃民类宗法,国法不可逆,家法有可违,观庄氏父子心路,面对军法处置和环境艰苦,甘愿为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李汉臣在摸清庄泌的底细之前尚会发憷,此